洪水之後,生活水平大為降低。
本來農場辦有食堂,憑飯票、菜票進餐,豐儉由人。雖然食堂是以農工的生活為標準,但國有農場比一般農戶的生活水平高,大米飯、蔬菜不是很多,但一個星期總還有機會吃上一兩次肉,多半是粉蒸肉,肥肥的。水災之後就慘了,不要說開葷,就是吃飽也難。草埠湖的交通不好,洪水過後,外界的救濟不容易進入。即使來點救濟,也未必就是糧食。記得我們在水中打撈物品的時候,有好幾次都有救濟的飛機飛過,看到了我們,朝我們扔東西。我們最需要的是食物,希望能扔點吃的。結果,撈起來一個,是一個既可做救生圈又可做枕頭的東西;再撈起來一個,還是這東西。我們撿了好多回去給大家做枕頭,還算有點用處,但我們最缺的是食品。為了不至於斷炊,我們把糧食從水裏搶救出來之後,不敢吃幹飯,改為吃稀飯;不敢一日三餐,改為一日兩餐,食不果腹。在那樣的艱難日子裏,我看到了人性最為善良的一麵。有一次吃飯,全隊農工和知識分子在一起,按人分完之後,還剩下一碗稀飯。叫誰吃誰都不吃,繞了一周,那碗稀飯還擺在那裏。我從這點點滴滴中受到教育,一直相信群眾。現在有人不相信群眾,這是最愚蠢的事情。
與吃一樣,住的方麵,災前災後也大不一樣。
災前的住所說不上很好,但至少有基本的宿舍。宿舍的結構和我在四川上中學時的教室相似,牆是用竹子編的,上麵糊了一層土。集體住宿,男宿舍、女宿舍是分開的,簡易的廁所也是有的,而且分別男女,顯得正規。洪水一來,宿舍都被淹到了水底,人們撤到高處,隻要有能防風雨的地方,都要住人,那就沒有辦法講究。我那個隊被安置在一間大屋子裏,男女同室。農工不在那裏睡,在那裏睡的,是下放的華師教職工與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