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放衛星
1959年下半年,我突發奇想,提出要在武漢召開紀念辛亥革命五十周年學術討論會。
我之發願研究辛亥革命,是在1954年。那年秋,民主德國曆史學者貝喜發博士專程來武漢調查研究辛亥革命,我參與了接待工作。友邦學者親臨,湖北省當局很重視,把很多辛亥老人都動員起來。我就是從那時和張難先、李春萱、章裕昆、李西屏、熊秉坤等辛亥老人建立起交往的。貝喜發來訪一事對我頗有觸動,一個外國人不遠萬裏到武漢來研究辛亥革命,我們常年住在武漢的中國學者反而不大關心,實在有點難以言說。於是,我決心要研究辛亥革命。
為此,我向辛亥老人請教過一些問題,大都得到認真答複,尤其是李春萱的回信,不但最多,而且最長。我也曾向武漢大學的汪詒蓀先生請教,汪先生熱情鼓勵我長期從事辛亥革命研究,並把自己曆年抄錄的珍貴史料全部借給我閱讀抄寫,他從三四十年代起就開始注意搜集辛亥革命史料。《中國近代史叢刊》的辛亥革命史部分出版後,我也認真研讀了。這些工作可以說為開展辛亥革命研究準備了一些條件,但那時近代史學界討論最熱烈的是近代史分期與太平天國性質,受時風習染,我也熱衷於此,加上政治運動多,因此雖已發願,但並未對辛亥革命展開實質性研究。
我於1959年提出在武漢召開紀念辛亥革命五十周年學術討論會,與當時的政治空氣有關。1958年“大躍進”開始後,各行各業競放衛星。我想:“要放,我就放一個大的。”在武漢召開紀念辛亥革命五十周年學術討論會,就是我要放的“大衛星”。
我之所以有“放衛星”的勇氣,恐怕和那時年輕氣盛,有“想幹點事情”的衝動有關,也與我在那時的境遇有關。在“向科學進軍”中,我已經嶄露頭角。下放草埠湖雖然辛苦,也有不甚如意之處,但整體上還不錯,有些英雄氣概。下放期間,我先前投寄的兩篇文稿發表了。下放期間,我還到北京參加了全國青聯會議,被選為全國青聯委員。1959年國慶節前後,單位組織觀看新中國成立十周年獻禮大片《林則徐》之後,我花了一個晚上寫了一篇影評,不但被《人民日報》刊登,並且得到該片導演鄭君裏的高評,他甚至給我來信,說他下一步要拍攝《太平天國》,請我寫劇本。種種虛榮,使我覺得自己還能做點事情,有點底氣,於是放了這麽一顆“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