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安與河北之間:中晚唐的政治與文化

五、“忠”的觀念強化與擴展:社會與思想層麵的互動

這種公開地對“貳臣”抱以“同情之理解”的輿論氛圍,對於生長於強調“忠臣不仕二主”思想環境中的宋以後各朝士人而言,無疑頗難理解,司馬光在《資治通鑒》相關史事下特意撰寫了一段評論,表達不滿:

臣光曰:為人臣者,策名委質,有死無貳。(陳)希烈等或貴為卿相,或親連肺腑,於承平之日,無一言以規人主之失,救社稷之危,迎合苟容以竊富貴;及四海橫潰,乘輿播越,偷生苟免,顧戀妻子,媚賊稱臣,為之陳力,此乃屠酤之所羞,犬馬之不如。儻各全其首領,複其官爵,是諂諛之臣無往而不得計也。彼顏杲卿、張巡之徒,世治則擯斥外方,沈抑下僚;世亂則委棄孤城,齏粉寇手。何為善者之不幸而為惡者之幸,朝廷待忠義之薄而保奸邪之厚邪![195]

清人趙翼亦有同樣的疑惑:

安祿山之變,唐臣貴如宰相陳希烈,親如駙馬張垍,皆甘心從賊,靦顏為之臣,此即處以極刑,豈得為過。乃廣平王收東京後,希烈等數百人押赴長安,崔器定儀注,陷賊官皆露頭跣足,撫膺頓首於含元殿前,令扈從官視之,並概請誅死。李峴爭之,謂非維新之典,偽官內或陛下親戚,或勳舊子孫,概處極法,恐乖仁恕,況殘寇未平,尚多陷賊者,若盡行誅,是益堅其從賊之心。乃議六等定罪。器、峴等傳舊書謂峴此奏全活無算,新書亦謂因此衣冠更生,賊亦不能使人歸怨天子,皆峴力也。是皆以器為過當,峴為持平。按是時蕭華自賊中歸,奏雲,仕賊官有為安慶緒驅至河北者,聞廣平王宣恩命釋放,皆相顧悔恨。及聞崔器議刑太重,眾心又搖。器傳李勉亦奏肅宗曰:“元惡未除,點汙者眾,皆欲澡心歸化,若盡殺之,是驅天下以資凶盜也。”由是全活者眾。蓋當日時勢或有不得不從輕典者,然一時權宜,用以離攜賊黨則可,若竟以峴所奏為正論則非也。堂堂大一統之朝,食祿受官,一旦賊至,即甘心從賊。此而不誅,國法安在!乃當時無不是李峴而非崔器,何也?[1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