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誌文中所涉及的史事,之前趙君平、張忱石兩位學者在討論嚴希莊墓誌時已有所探討,今筆者複據兩方墓誌,就所論未詳之處,試作補正。據嚴複墓誌可知,其家族自祖嚴承構仕為滄州司戶參軍,因官移籍,至嚴複時已經定居河北三代,早已完成了土著化。嚴亮、嚴複父子皆未出仕,可知其家族隻是一個低級士人家庭而已,但嚴希莊墓誌雲嚴亮曾舉明經高第,嚴複本人則通曉《易》《春秋》之學,並收徒授業,可見家族在經學上有一定的傳習與造詣。安祿山本人雖是一介武夫,但卻頗注意籠絡河北當地士人為其所用,據學者研究,在安祿山主政期間,幽州的文職官吏存在著土著化的趨向[103],嚴莊為安祿山所信用,與此背景頗為契合。
盡管近來學者的研究多矚目於安史集團中的胡人及胡化色彩,事實上,安祿山對於延攬漢族士人為其所用,亦不遺餘力。如崔夷甫墓誌雲:“於時,安祿山為河北采訪使,雖內苞凶慝,而外獎廉平,精擇能吏,唯曰不足。遂奏公攝魏州魏縣令。”[104]陸據墓誌也提及,“範陽節度使、尚書左仆射兼禦史大夫、東平郡王安祿山奏充節度判官”,不過陸據未及赴任便病故於長安,天寶十四載五月歸葬於洛陽,此時安祿山尚未起兵,故在誌文中還是一派禮賢下士的模樣。但是在安祿山幕府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漢族謀士,一般並不是像陸據這般進士及第,名動天下,“凡六徙官而十交辟”,活躍於兩京政治舞台的人物[105],而是如嚴莊一樣,出身河北本地或因失意遊於河北,屬於帝國文化版圖上的邊緣人[106],高尚便是其中另一個典型:
高尚,幽州雍奴人也,本名不危。母老,乞食於人,尚周遊不歸侍養。寓居河朔縣界,與令狐潮鄰裏,通其婢,生一女,遂收之。尚頗篤學,贍文詞。嚐歎息謂汝南周銑曰:“高不危寧當舉事而死,終不能咬草根以求活耳!”……六載,安祿山奏為平盧掌書記,出入祿山臥內。祿山肥多睡,尚執筆在旁或通宵焉,由是浸親厚之。遂與祿山解圖讖,勸其反。[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