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審悲快感
在現實生活中,人們像躲避瘟疫一樣躲避苦難,因為生活的苦難隻能給人帶來悲慘的呼號和痛苦的呻吟。然而,當我們翻開古今中外的文學藝術史,卻驚異地發現,作家、藝術家們卻更熱衷於寫人生的苦難,而讀者也往往更喜歡觀賞、閱讀令人辛酸的悲劇。對此,生活於4至5世紀的西方古代基督教的著名思想家聖·奧古斯丁在《懺悔錄》裏就困惑不解地問道:“沒有誰願意遭受苦難,但為什麽人們又喜歡觀看悲慘的場麵呢?”似乎是專為回答聖·奧古斯丁所提的問題,在過了二三百年之後,我國的韓愈在《荊潭唱和集序》中說道:“夫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聲要妙;歡愉之辭難工,而窮苦之言易好也。”但是,為什麽“愁思之聲”勝過“和平之音”“窮苦之言”超過“歡愉之辭”呢?自視很高的韓愈也沒有說出一個所以然來。實際上這就是後來美學上反複討論的審悲快感問題,即在審美觀照中,何以人生的苦難竟能轉化為審美的愉悅?這裏需要說明的是,我們所理解的審美,是對一切審美的範疇的觀照。“審美”的“美”,不僅是指“美好”,而且也包括醜、崇高、卑下、悲、喜等。因此,“審美”既包括審美(美好),也包括審醜、審崇高、審卑下、審悲、審喜。盡管上述關係有明顯區別,但它們仍是同一類型,即當我們喜愛美、憎惡醜、嘲笑喜、憐憫悲時,我們都是從情感上評價不同的對象,而且都是從美的理想的照耀下來評價它們。這樣看來,審悲快感是審美體驗之一種,而且是很重要的一種。審悲的含義又有狹義和廣義之分。就狹義說,審悲是指對悲劇的觀照;就廣義說,審悲是指對人生的各種各樣的苦難的描寫與評判,包括了對別離、失戀、離異、災禍、戰亂、死亡、孤立、憂鬱、悲愁、怨憤等一切引起痛感的富於悲劇意味的現象的描寫與評判。本文所取的是廣義的審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