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古代詩學與美學

四、“品第”方法與傳統的局限

鍾嶸《詩品》除“序”外,主要的篇幅是以“品第”的方法為漢魏以來122家詩人分品,這種“品第”的方法開了唐宋以後“品第”的先河,後來的詩話都在這樣或那樣地受他的品第方法的影響。因此這裏需要檢討他“品第”方法的得失。鍾嶸為什麽要給漢魏以來122人分品呢?鍾嶸在《詩品序》中說:

觀王公縉紳之士,每博論之餘,何嚐不以詩為口實。隨其嗜欲,商榷不同,淄澠並泛,朱紫相奪,喧議競起,準的無依。近彭城劉士章,俊賞之士,疾其淆亂,欲為當世詩品,口陳標榜。其文未遂,感而作焉。昔九品論人,《七略》裁士,校以賓實,誠多未值。至若詩之為技,較爾可知,以類推之,殆均博弈。[9]

鍾嶸的意思是,現在的王公貴族和士大夫,在談天說地的同時,何嚐不以詩歌為談資。但他們隨自己的看法發表不同的意見,常有可商榷之處。他們的談論像淄水與澠水一起泛流,分別不清,像紫色和朱色相爭,分不清正色與非正色,他們喧嘩爭論,標準很難定。近來彭城的鑒賞家劉士章,感覺到這種混亂,要寫詩品,可僅嘴說,實際卻沒有寫出來。有感於此,我決定來寫詩品。那麽怎麽寫呢?鍾嶸想到從前班固論人,分為九等,劉歆評論學術,分為《七略》,按名稱來考實際,確實多有不當之處。至於詩藝,以比較的方法,並以類推之,也許與賭博下棋一樣吧。總起來說,鍾嶸是看不慣當時評論界“淄澠並泛,朱紫相奪”的混亂現象,而出來寫《詩品》的。這樣他就把漢魏以來的詩分為上、中、下三品。我們這裏可以借用羅根澤先生在《中國文學批評史》中所列的表:

(表例)詩品品人,或分或合,其數人合論者,茲亦連列而以“、”點斷。[10]

將詩人分為上、中、下三品,學的是班固把人分成九等。這樣做雖然給人以一目了然的清晰印象,也大致上把優、良、差分個差不多。但是這種把詩人分為上、中、下三等的做法,明顯受前人的等級觀念的影響,表現出民族文化中落後的一麵。而且這樣分等,是有“危險”的,這一點鍾嶸自己也意識到了,覺得自己所作具有“博弈”的性質。有的人是放在哪一品,也很難斷然決定,如鍾嶸自己說張華“今置之中品疑弱,處之下科恨少,在季孟之間矣”。不可否認,鍾嶸對一些詩人的評議,有很精辟的地方,但也有賭博下棋的味道,所以引起後代人們諸多非議。如我個人偏愛的陶淵明和曹操,前者被放置在“中品”,後者被放置在“下品”,就是鍾嶸看花了眼的結果。他自己主張“自然英旨”,而陶、曹是最自然的詩人,怎麽會給弄到“中、下品”去。值得注意的是他對詩人的點評,即一種點到即止的評論方法,對後代影響很大,這究竟是好影響,還是壞影響,也是可以進一步思考的。中國古代留下的300部詩話,給人“瑣碎”的感覺,而缺乏對詩人的專門的理論研究,是不是與鍾嶸的第一部《詩品》有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