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古代詩學與美學

五、“辨味言詩”與讀者的審美體驗

“韻外之致”“味外之旨”“象外之象”“景外之景”並不存在於實在的文字語言聲韻中,而是存在於讀者的審美體驗中。司空圖雖然沒有現代讀者理論的種種知識,但他的“辨於味而後可以言詩”的提法,指出沒有讀者的“辨味”活動,所謂“韻外之致”等是不可能產生的。

現代的讀者理論告訴我們,對一個實在對象的知覺和對一個審美對象的審美體驗是不同的。我們麵對一部文學作品,可能有兩種完全不同的處理方式:第一種,純認知的態度,閱讀它是為了獲得知識,不是為了獲得情感的愉悅。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能會從文學作品中得出一些讓文學評論家出乎意外的結論來。例如我們把《紅樓夢》當作一部真的“百科全書”來讀,我們研究林黛玉的病,如果我們有醫學知識的話,那麽我們就可能發現她得的是肺結核病,在18世紀,還沒有任何藥品可以治愈她的病,進一步我們就會覺得她不適宜於結婚,更進一步就會覺得賈寶玉不應跟她談戀愛,因為這種婚姻是注定要失敗的。在這種純認知的閱讀中,就根本無法談什麽“韻外之致”“味外之旨”“象外之象”“景外之景”了。第二種,在審美態度下的閱讀,閱讀是為了獲得情感的愉悅,而不是為了獲得知識。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甚至可以不分文學作品的中“知識”的真與假、不論寫實還是想象,重要的是在情感觀照中獲得美感。例如在上述林黛玉和賈寶玉相戀的例子中,我們獲得在那樣一種封建禮教的壓迫下,他們衝破了思想的羅網,傾心相愛,他們的愛是美麗的;他們的愛失敗了,但他們的愛情悲劇激起了我們的同情、感慨和眼淚,我們獲得了一次藝術的享受。然而這種藝術享受,並不是《紅樓夢》書本所給予我們的,書本作為紙張和印有文字產品,隻是作為手段存在而已。如果沒有讀者的“辨味”活動,就仍然是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