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感”是文藝創作中避不開的問題,同時也是一個不易說清的理論難題。在中國古代文論中,對靈感問題的探討一直延綿不絕,陸機最早提出了藝術創作的靈感問題,並對其作了生動描繪,《文賦》曰:“若夫應感之會,通塞之紀,來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若景滅,行猶響起。”[1]“感應之會”大意即指“靈感”,陸機認為,靈感暢達無阻時,文思泉湧,再繁複的景象也能書之筆端;反之,如果感應阻塞,六情凝滯,則文思艱澀,即使用力再多,也可能無從落筆。此後,沈約、顏之推、劉勰等均對文藝創作中的靈感問題做了不同程度的思考。
作為一個天才式的作家和藝術家,蘇軾對靈感的體悟似乎比前代詩論家更為深刻,更具有感性直觀特征,對它的重要性也更有切身體會。蘇軾曾描繪文藝創作的艱難“搜研物情,刮發幽翳”[2],素材的挖掘與探索確實是一個極為艱辛的過程,然而文藝創作卻不能是一個勉強而成的過程,在一係列畫論中,蘇軾通過描繪畫家作畫的情景,表達了對“感應之會”的重視。
有求者,必怒而去。意欲畫,即自為之。郭從義鎮岐下,延止山亭,設絹素粉墨於坐。經數月,忽乘醉就圖之一角,作遠山數峰而已。[3]
唐廣明中,處士孫位始出新意……其後蜀人黃筌、孫知微,皆得其筆法。始,知微欲於大慈寺壽寧院壁作湖灘水石四堵,營度經歲,終不肯下筆。一日,倉皇入寺,索筆墨甚急,奮袂如風,須臾而成。作輸瀉跳蹙之勢,洶洶欲崩屋也。[4]
兩段評論透露出蘇軾關於靈感的兩個比較重要的觀點。首先,創作中的“感應之會”顯然是不能以人工控製的,靈感不來,“數月”“經歲”也無可下筆;靈感若至,則可“乘醉就圖”“須臾而成”。蘇軾十分欣賞郭忠恕、孫知微這種反勉強、任自然的創作態度。然而靈感現象作為精神高度集中的體現,有其偶然性的限製,不可能長期持續,因此要求藝術家要善於把握時機,努力捕捉稍縱即逝的藝術形象。郭忠恕、孫知微之所以能成就妙品,就是因為他們能在自然狀態中,準確把握住倏忽而至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