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古代詩學與美學

一、“童心說”的理論假設和美學內涵

“童心說”產生在晚明時期,嘉靖中葉以降,資本主義因素的萌芽發展起來了,商品經濟迅速膨脹,城市和集鎮也隨之繁榮,其結果是市民階層的壯大。市民階層要求有自己的文化形態,自我意識的覺醒,憧憬個性解放,肯定世俗生活。一個新的世界展現在人們的眼前,這也可以說是社會的轉型期,在這樣一個轉型期,作為當時封建統治階級的精神支柱的理學,再也維係不住人心,王陽明心學,特別是王艮、李贄的激進思想不脛而走。李贄的“童心說”就在這股思想潮流中作為程朱理學的對立麵應運而生,這是曆史的必然,也是當時文學發展的必然。

“童心說”的理論基礎是人的自然本性論。它的第一個基本理論假設是,人的自然本性傾向於真,所以李贄在《童心說》一文中,肯定“童心”,認為“童心”作為“心之初”,是“最初一念之本心”。這是未被外在的環境所汙染的,它“絕假純真”,作家若是能保持住“童心”,就保持了傾向於真的自然人性,因此,他認為“苟童心常存,則道理不行,聞見不立,無時不文,無人不文,無一樣創製體格文字而非文者”[1]。這就意味著,隻要自然的童心常在,就有真純之心常在,那麽在任何一個時間裏采用任何文體都沒有什麽人不能進行文學創作,以達到實現自我的目的。這就把“童心”看成作家進行文學創作的最佳審美心理圖式,看成創作的最佳準備。反之,“童心”一旦被蒙蔽,人性中傾向於真的態勢也就改變,人就成為假人,人既然是假的,那麽無論幹什麽都假,創作也必然是虛假的。

“童心說”的第二個理論假設是,作為創作的最佳準備的“童心”的喪失,是由於理學及其傳播所造成的,李贄說:“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蓋方其始也,有聞見從耳目而入,而以為主於其內而童心失。其長也,有道理從聞見而入,而以為主於其內而童心失……”[2]這裏所說的“道理”是指宋明理學,這從他的著作中對宋明理學的厭惡中可以推見,所謂“聞見”則是指在理學思想統治下的人們關於“三綱五常”的文化適應,也可以說是宋明理學係統的社會性普及。這就不難看出,李贄認為,作為儒學的精致化的理學一旦進入人的心中,並成為占主導地位的思想時,“童心”也就被蒙蔽或完全消失了。所以為了保持“童心”,就必須謹防僵死的理學思想對心靈的侵蝕,使“最初一念之本心”永久鮮活,永遠保持傾向於真的自然的狀態。這兩個理論假設可以歸結為一點,就是人的自然本性的複歸。返回自然這一核心思想使“童心說”的豐富的美學內涵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