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轉向大眾:晚清報人的興起與轉變(1872—1912)

五、餘論

生於1860年,逝於1911年,汪康年的一生與中國重大曆史事件契合。“在炮口的逼迫下,中國社會蹣跚地走進了近代,走這條路不是中國民族選擇的結果,而是外國影響造成的,於是而有種種變態。”[167]汪氏之複雜和嬗變與此息息相關,激進、改良、保守、開放混雜於胸的知識分子,正是那一段痛苦的近代史產物。汪康年既無嚴複早期反對“西體中用”的敏銳,也無梁啟超後期對革命的躊躇。在保守主義方向走得更遠的他似乎是個孤獨的落伍者,終於落在時代急流之後,但是報人形象卻嵌在了曆史舞台。

無論將報刊視為一種新的社會資本,還是新的共同體容器,汪康年顯然是受益者。《時務報》開辦後,一位很久沒有聯係的遠在旅順的朋友丁其忱,向汪康年去信,表示對他的《中國自強策》表示感佩。一位不認識的士人將自己的照片送給汪康年,希望後者也將照片郵來:“俾得懸之座上,以慰企慕之私。”[168]交情不一的大小官員朋友(如陝西學政葉爾愷)也紛紛致信汪康年示好。汪的地位在《時務報》出版後快速提升,這在他辦報之前很難想象。身處社會變革之際,晚清知識人逐漸掌握新的書寫和傳播、互動方式,握有報刊資源甚至處於報刊傳播範圍之內的人士,均程度不一地獲得了新的媒介賦權。報刊構建了一個新的全國性公告平台,有效地將甲午後士人自強救國的願景聯係起來,一經推出即迅速獲得巨大反響。如果說《時務報》初期,所勾連者很多還是同年、同鄉與幕僚,這種局限不久就獲得突破。如蘇州的包天笑,並非《時務報》訂戶,隻是向朋友楊紫麟借看,他發現身邊很多人都是如此,更為重要的是,“一班青年學子對於《時務報》上一言一詞都奉為圭臬”[169]。

不太走運的是,報業生涯的前期,汪康年的成就淹沒在主筆梁啟超的精彩文字之下;後期因保守的政治態度而蔽其光芒。與留下大量精彩“立言”篇章的書寫型報人相比,汪的報刊事業似乎是一個個曆史碎片,難以形成耀眼的思想成就鏈。多數時候,他更像一個幕後新聞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