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少年時代
所謂種族思想根植於少年時期,雖有章炳麟日後重構之意,不過確有重要淵源。浙江是清朝入關後內地抵抗運動最為持久和激烈的地區之一,日後著名的文字獄當事人多為浙江人,僅雍正一代就有汪景祺案、查嗣庭案等,為此厭惡浙人的雍正甚至單獨設立了浙江“觀風整俗使”一職(為其他諸省所無)。章炳麟家族的“深衣斂”傳統[26],具有明顯的抗爭色彩。
轉向革命後的章炳麟,在各種場合和報刊中表達年少時讀《東華錄》和清軍江南所施暴行書籍,對其“排滿思想”影響巨大。此外,很早得外祖父“夷夏之說”的“啟蒙”,認為明朝亡於清廷不如亡於李自成,章炳麟自稱“餘之革命思想伏根於此”,“可見種族革命思想原在漢族心中,惟隱而不顯耳”[27],“覺得異種亂華,是我們心中第一恨事”[28]。
不過少年種族革命情結一說,更多的應是當事人回憶式重構。人們注意到章氏在各種場合多次表達的內容,從自定年譜到給報刊、友人的信函,每次回憶幾乎都有新說法,年齡與教育內容也常有不同。
(二)《時務報》至戊戌政變:“以革政挽革命”
初入《時務報》的章炳麟,與康有為師徒雖在“尊孔”方麵產生分歧,但均希望推進現政權的改革。這時的章炳麟,可謂人生的“平和期”。剛走出書齋的他沒有太多過激政治訴求,作為一個新入道的改良派知識分子,也稱不上多大影響。
《時務報》的誕生和章的人生轉折都與甲午戰敗有關。章炳麟希望通過政府自救挽回民族危機,為此他加入強學會,後者由開明官員和維新士人組成。1897年進入《時務報》後,除了學術差異,章炳麟與梁啟超這樣典型維新派的立場並無本質區別。這時,“他在政治思想上還沒有和改良主義分清界限”[29]。比之康梁全麵政治改革的急切要求,章沒有係統的政治訴求,此時他認為主要問題在於統治者沒有善待知識分子,如果能將這一點加以改善,國家可在政府主導下自強,而傳統綱紀基礎上的“興學”和“教民”正是重要手段。因此當務之急是“以革政挽革命”。這些想法體現在《論學會有大益於黃人亟宜保護》一文中,那是他在《時務報》刊發的第二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