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梁啟超的國家主義
當《清議報》出版到一百冊,梁啟超解釋這張報紙的追求:“一言以蔽之曰:廣民智,振民氣而已。”[1]對他而言,解決民智、民氣,皆為解決國家問題,這一點他在另外一篇文章裏說得更加清楚:“故善謀國者,必自養國民之氣,開國民之智始。”[2]
變法失敗流亡日本的梁啟超,思想起伏不定,但一個重要轉變是“國家主義”的導入,德國人伯倫知理對他影響頗大,後者在習得伯氏國家理論後,認為這代表20世紀思想潮流,而此前傾心盧梭的“人民主義”則屬於過去的19世紀。在《新中國未來記》中,梁啟超多次提到國家主義,並借主人公黃克強之口說,他曾經喜愛的盧梭等學理在現代的歐洲,“已算是過去陳言了”。
1901年10月,《清議報》第94、95冊所載《國家思想變遷異同論》,可視為梁對伯倫知理學說的首次深入響應。經過對盧梭的汲取和改造,梁啟超顯示了新的思想轉向。關於這次變化的解釋存在爭議,有人認為這是他從美洲返回之後的突變,有人則認為從“群”到國家主義,梁啟超的集團主義傾向由來已久。不爭的事實卻是1903年10月之後,梁啟超國家主義者麵貌日益突出,他反對將人民權力無限放大或陷入無政府主義。此前的美洲旅行之中,梁對中華會館數十處議事模式的考察,印象相當悲觀,他將之稱為“寡人專製政體”或者“暴民專製政體”[3]。
作為一名公法學者和“現代國家”概念的提出者,伯倫知理思想核心為“國家”相當自然,不過讓梁啟超獲得更多共鳴的卻是伯氏關於“國家有機體”的比喻。所謂“國家有機體”,如同人體靈魂和軀體的聯係[4],對梁啟超來說,魅力還在於與中國傳統文化的對接,儒家思想係統不僅具備“有機論”,在追求國家富強方麵,經世致用的訴求與德國人的國家理論也相當契合。在走出傳統“文化中國”,打通列文森(J.Levenson)所說的從文化主義通向國家主義之路上,梁啟超得伯倫知理助力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