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與開明專製的主張,源於梁啟超認為中國民眾沒有脫離部民、臣民而成為國民、公民。考察舊金山華人社會後,他頗為無奈:“一言以蔽之,則今日中國國民,隻可以受專製,不可以享自由。”[27]所謂“新民”,出發點乃是“自新”,目標是通過“自新”和推己及人,最終追求國家富強振興。戊戌前後,梁啟超對此已有自己的認識,並將之寄托於報館:“各國民智之開,皆由報館,故於維新之始,首注意於是也。”[28]
由於體製內改革(戊戌)和體製外行動(自立軍)均告失敗,這使“梁啟超深刻了解到改造中國的困難,也使得他更為認識到以‘宣傳’來啟發民智的重要性,而開始‘專以’宣傳為業”[29]。那麽,報紙這種新式媒介,對解決上述難題究竟功用何在?
首先,梁啟超持這樣的觀點:“新民”需政府之外的力量培養。流亡日本,從《清議報》到《新民叢報》,兩個意味深長的名稱多少顯示了微妙變化:仍持支持官方改革立場,不過重心從向上的“建言清議”轉為向下的改造國民。以《新民叢報》為平台,梁啟超將“新民”思想源源不斷地傳入中國內地。將報刊作為手段,除了這是一個可操作的現實手段,也與他對“新民”的理解有關。梁啟超的“新民”概念,頗受日本思想家福澤渝吉影響,後者以“內在精神”發展來界定人類文明發展史,梁多次提及“民氣”和“國民元氣”,並專門撰文解釋“民氣”或“元氣”,甚至以此解釋諸多政治理念(如稱“憲法者一國之元氣也”[30])。梁啟超認為“國民元氣”非“一朝一夕”“一人一家”可促成,而是依賴一個長期、係統的培養。更為重要的是,這種培養“非政府等外力所能強迫”[31]。因此作為外部力量的報刊成為一種不可替代的工具,況且在傳播範圍和培養效力上,後者優勢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