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遠的曆史之中,中國的行政官僚體係延伸出自己的內部傳播模式,這是一種政治性的傳達機製,也事關集權國家管理的有效性,其中即包括被認為是古代報紙的邸報。與這種封閉傳播體係的發達不同,官方之外的民間“報刊”發育緩慢,且長期處於非法之境,這使得晚清之前的印刷品從業者與現代報人的角色相去甚遠,前者主要從事印刷品的販賣,內容則翻印邸報或來自各種非正式渠道。毫無疑問,投入這種不無危險的行業,主要為了利潤而非政治抱負。他們為報人這一角色在中國的出現,預設了一個傳統印象:地位低下、行為非法。
因此對近代報人這一角色如何在中國生成、如何演變,必須放眼過去。在描述近代報人的興起和演變之中,這種曆史的底色,不可不察。後麵的幾章將會描述這一角色如何逐步獲得正當性,他們的地位和言論訴求又發生了怎樣的轉變。
在上溯糟糕的曆史形象後,本章對晚清報人的身份界定給予了描述,反對將其定義窄化為一個固定在報館的職業形象,與此同時也將那些遠離政治生活的娛樂報刊從業者排除在論域之外,就文字書寫旨趣和訴求而言,後者雖在娛樂功能上也麵向大眾,不過本質上卻是一種舊式個人情趣的書寫,極少或根本不涉政治參與,那種將冠以報刊之名的從業者均視為報人的界定,不僅經常意味著失效,也將導致因無視現代媒體的公共屬性,使晚清的報人概念難以與此後的大眾媒介對接,從而將這一人群的描述更多退縮回古典書寫情境。當然,需要強調在此曆史時期報人的“兼職”色彩和流動性,因此本文將他們稱為“流動的群體”。這一描述避免了因流動性而無法對這一人群展開整體觀察,同時也意在解釋他們的另外一個重要曆史特征,即將報刊作為一種工具手段。作為結果,他們在這一過程中,逐漸發現了大眾傳媒的力量,此後不僅習慣於通過報刊塑造輿論,進行政治抗爭和社會動員,部分人士還選擇長期棲身,以為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