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轉向大眾:晚清報人的興起與轉變(1872—1912)

三、新社會力量與近代社會需求

(一)新身份集團

報人群體的誕生,可視為傳統士人向現代知識分子轉化的一種路徑。這一角色的形成與中國早期現代化演進和社會變遷密切相關,也涉及傳統公共精神的早期轉型,這段曆史發生在危機四伏的曆史背景之下。近代報人通過報刊公開表達的言論,已日益褪去傳統清談或勸諫麵貌,而更像波科克意義上的“政治論說”,即“在一定的曆史情景中,通過一些在他的曆史條件下可獲得的交流手段進行演說、寫作等活動(並發表其作品)”[25]。

將報人“身份”置於近代中國社會裂變之下,不難發現這一新身份的出現,有切實的社會“需求”。傳統社會簡單的政治共同體對政治體製並無多少要求,而現代政治的複雜性和社會力量的大量釋放,則需依賴更加先進的政治體係加以整合與維係,這對政治運轉提出了新要求,其中既有傳統政治的自我調整,更需建立新的製度或引入整合性社會力量。按照亨廷頓的界定,“社會力量就是民族、宗教、地域或社會身份的集團”,而“現代化在很大程度上使社會上各種社會力量猛增並多樣化,除親緣、種族以及宗教集團之外,又出現了職業、階級和技能集團”[26]。作為一種新興的社會力量,報人實質上是一種社會身份的新興群體。

晚清中國,傳統社會結構走向瓦解,大眾社會雖未來臨,但人們逐步從國家和傳統家族生活中釋放出來,分散為諸多團體、個體。這是啟蒙所致的個人意識開啟,也是現代化過程中的一種共同現象,因為“社會的結構分化是現代社會演化的重要標誌,亦是現代性社會實在的基本結構,它表明社會各領域的自主性”[27]。大眾媒體在此轉變之中開始成為社會整合的新容器。社會的崛起令現代意義上的公共領域浮出水麵,不同於傳統士人的知識分子也開始出現,以科舉為製度手段、以儒家義理的接受為前提的傳統精英生成機製已經式微和瓦解,傳統士人的社會地位大幅下降。在實際生活中,國家治理的衰敗,亦導致傳統知識指導社會的功用持續衰減,特別是科舉製度的瓦解,儒家精英文化的社會化、製度化基礎逐步喪失,從此,傳統精英文化分散、變異為體製外的多元意識形態,呈現競爭之勢,不得不致力於尋找各種新的製度化路徑。新興報刊作為一種開放性很強的新場域,進入其中既是為數不多的現實選擇,也可視為知識人在“社會”崛起後試圖重新獲取新影響力的努力。直到民國大學興起之前,報界一直是新知識精英重要的棲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