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評注》解讀(上)
在第六章的結尾,我們曾作過預設,馬克思在《穆勒評注》中完成了從孤立人到社會關係的視角轉變;為了能夠更好地說明這一轉變過程,我們又在第七章和第八章中追溯了黑格爾關於個人到社會的演進邏輯。在做了這些準備工作以後,在這裏我們終於可以回到正題上來,考察一下《穆勒評注》中的馬克思究竟如何完成了這一轉變。
在第七章的開頭,我曾經提出過一個大膽的假說,即馬克思關於孤立人向社會關係的過渡邏輯來源於黑格爾,《穆勒評注》中的思想跟黑格爾有很大的類似性。關於馬克思與黑格爾的關係,國外學者很早就給予了關注。被稱為黑格爾主義者的盧卡奇自不待言,他的《青年黑格爾》就是對青年黑格爾與青年馬克思之間思想關係的比較研究;另一位黑格爾主義者馬爾庫塞在《理性和革命》一書中也指出,耶拿時期的黑格爾與馬克思的經濟學批判非常相似,稱“在對勞動概念的進一步闡明中,黑格爾實際地描述了現代商品生產的勞動特征的方式。確實應該承認,黑格爾進一步接近了馬克思的抽象和普遍勞動的理論”[1]。卡爾·洛維特也曾說:“如果馬克思能夠領會耶拿講稿中的批判闡述和對斯圖亞特的國民經濟學的評述的話,他就會比在對《精神現象學》的研究中更直接地從黑格爾的問題出發提出他自己的問題來。”[2]
這些說法有一個共同特點,就在於強調早期黑格爾耶拿《精神哲學》草稿與馬克思《巴黎手稿》的類似性。但是,馬克思在有生之年不可能閱讀到耶拿《精神哲學》草稿,因此這種類似性的出現隻能得益於馬克思對《精神現象學》的吸收。他通過研讀《精神現象學》和國民經濟學,天才地把握到了耶拿草稿中黑格爾的思想脈搏,並以自己的方式批判性地發現和改造了黑格爾的辯證法,並將這一辯證法應用於對市民社會的批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