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想再就解開所謂的循環論證的理論意義作一些簡要的說明。我們知道,在《巴黎手稿》中,馬克思最大的理論目的就是要說明私人所有的本質,尤其是要針對國民經濟學家有意或無意混淆“私人所有Ⅰ”和“私人所有Ⅱ”的做法,說明資本家手裏的私人所有不是“私人所有Ⅰ”而是“私人所有Ⅱ”(資本),而這一“私人所有Ⅱ”,正如馬克思本人所竭力展開的,它隻能來源於“異化勞動Ⅱ”的積累,而絕不可能是資本家自己辛勤勞動即“異化勞動Ⅰ”的結果。這是馬克思對國民經濟學的真正超越。
從這點出發,我們也可以推測出,馬克思不可能將未加分析和區別的私人所有既做原因又做結果,因為這種“私人所有”→“異化勞動”→“私人所有”的推論無疑等於說,資本是積累起來的自己的勞動,這顯然是國民經濟學家的邏輯;而馬克思所要論證的是“私人所有Ⅰ”→“異化勞動Ⅱ”→“私人所有Ⅱ”,在這裏作為出發點的私人所有與作為結論的私人所有是不同的,它所要揭示的是“資本是積累起來的他人勞動”。因而,即使從馬克思的主觀目的來看,他也是絕不可能讓自己陷入循環論證的。
總之,馬克思《第一手稿》的根本目的在於證明“資本是積累起來的他人勞動”這一偉大命題。但是,由於當時受費爾巴哈自我異化理論框架的限製,再加上經濟學知識的不足,在他試圖通過異化勞動概念來推出這一命題時,意外地遭遇了“aporia”。但是,馬克思並沒有因此而放棄前進的努力,相反則以極大的理論勇氣直麵異化勞動概念的理論困難,自己提出了解決“aporia”的方向,這就是《第一手稿》最後的那兩個新任務:(1)要從私有者的社會關係角度去揭示私人所有的本質;(2)要從曆史角度揭示異化勞動和私人所有的起源。其結果,就是從橫向上將異化勞動理論推向了商品經濟關係領域,進入到了交往異化理論的世界;在縱向上將對私人所有起源問題的研究推向了曆史領域,進入到了一個類似“資本的原始積累”理論的世界。通過這兩方麵的努力,為最終在《大綱》中解開資本的“曆史之謎”奠定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