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勞動的抽象化,固然可以發現價值這樣的積極的範疇,從而將零散的、個別的勞動有機地結合起來,完成個別勞動向普遍勞動的轉變論證;但是,另一方麵,對勞動的抽象化,還可能帶來一個消極後果,即改變了勞動的本真意義,使勞動異化。從《人倫的體係》開始,黑格爾就意識到了近代勞動所包含的這一矛盾,並對“抽象的勞動”進行了批判。
在黑格爾看來,勞動本來是一個有機的整體。但是,在近代的分工勞動中,一方麵,作為整體的勞動被分割成許多獨立的部分,結果迫使勞動者隻能從事非常單一的、片麵的勞動;另一方麵,由於分工對勞動的細分化,人的許多工作被機器所取代,且這種趨勢越來越強。對此,黑格爾表示了擔憂:“這一作為整體而指向對象的勞動,其本身被分割為每個個體的個別性勞動。而正是因為如此,這一個別性勞動會變成機器的勞動,從而排除了多樣性,結果,勞動本身在變為更為普遍的東西的同時,也會與(生命的)整體性發生異化。……這種機械勞動雖然具有使人們的神經鈍化的特征,但也正是在這裏,潛藏著把人們從勞動中解放出來的可能性。因為,勞動會變成缺少多樣性的徹底的量的東西。”[70]
在《精神哲學草稿Ⅰ》中,黑格爾也同樣對分工和機械化勞動展開了批判:“人越征服自然,人就越變得低劣。人通過各種機器加工自然,並沒有揚棄自己勞動的必然性,而是僅僅將勞動推向外部,使它遠離了自然。這種人並不會以有生命的方式把自然作為一個有生命的自然加以對待,而是避開了這種否定的生命性。人的勞動越來越被機器所取代。僅從整體來看,人的勞動減少了,但從個人來看,情況並非如此,毋寧說人的勞動增加了。因為,越是用機器進行勞動,勞動就越沒有價值,人也就越以這種方式勞動。”[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