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對分工的理解,隨著其哲學構架的轉變而轉變,從總體上來說,大約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從人的類本質出發來理解分工,關注的是直接勞動過程中的分工,對分工的批判構成了馬克思私有製批判思想的重要內容。在《德意誌意識形態》中,馬克思對分工的理解體現為兩個不同層麵:一是從社會分工出發來討論曆史的進程,將分工看作生產力發展的內在要素,二是將分工作為批判資本主義社會的重要話語[16],在我看來,這是馬克思從生產邏輯出發對分工的討論。自1847年《哲學的貧困》開始,馬克思對分工的理解才真正具有了“曆史性”的視野,並意識到社會分工與工場內部勞動分工的區別,這種意識在《1861—1863年手稿》中得到了清晰的討論,將自己關注的焦點集中於資本主義工廠內部的勞動分工,並在《資本論》中進行了係統的討論。可以說,這是從生產邏輯到資本邏輯的重要轉變。分工並不隻是一個經濟學的範疇,對分工的不同的理解,體現了馬克思哲學邏輯的內在轉變。
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第三手稿以及第一手稿關於“工資”的分析中,馬克思對分工理論進行了初步的探討。從文獻基礎來看,馬克思直接引用了斯密、薩伊、斯卡爾培克、詹·穆勒、特拉西等人的著作(這裏隻引出了馬克思當時閱讀量中的部分經濟學家),在理論基礎上,馬克思以人的類本質異化來審視分工以及上述政治經濟學家的分工理論。馬克思認為,分工是人的真正類活動的異化狀態,“因為勞動隻是人的活動在外化範圍內的表現,隻是作為生命外化的生命表現,所以分工也無非是人的活動作為真正類活動或作為類存在物的人的活動的異化的、外化的設定”。[17]在這個意義上,政治經濟學家關於分工的話語,實際上是在異化範圍內的關於勞動社會性的表達。在馬克思看來,上述思想家關於分工的討論可以概括為以下幾點:第一,分工是財富生產的一個重要動力,分工給勞動以無限的能力。第二,分工同資本的積累相互製約。“資本的積累擴大分工,而分工則增加工人的人數;反過來,工人人數的增加擴大開放分工,而分工又增加資本的積累。”[18]第三,交換源自於人的本性,並推動著分工的發展。第四,分工使個人活動日益貧乏。但政治經濟學家還沒能清晰地表達出分工作為人的類活動的活動以及這種活動的異化形式的觀念。當他們從人類的本性出發來說明分工和交換,並把私有製作為分工與交換的基礎時,實際上在斷言勞動是私有製的本質,並從特殊利益出發論證當下社會的合法性。從人的類本質活動、這種本質活動的異化及其揚棄來說,“分工和交換是私有財產的形式,這一情況恰恰包含著雙重證明:一方麵人的生命為了本身的實現曾經需要私有財產;另一方麵人的生命現在需要消滅私有財產”。[19]這是馬克思對分工問題的曆史定位及其揚棄方式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