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現代市民社會的這種異己性,人們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批評與解決方案。在本書的語境中,馬克思提到了三種:一是想回到前市民社會的生活狀態。“在發展的早期階段,單個人顯得比較全麵,那正是因為他還沒有造成自己豐富的關係,並且還沒有使這種關係作為獨立於他自身之外的社會權力和社會關係同他自己相對立。留戀那種原始的豐富,是可笑的,相信必須停留在那種完全的空虛化之中,也是可笑的。”[42]這是一種空洞的浪漫主義。二是看不到現代市民社會的內在矛盾及其發展所造成的可能性變化空間,以蠻幹的方式來炸毀它,這是一種唐·吉訶德式的荒唐行為。三是蒲魯東主義者的解決方式,把交換從整個社會體係中分離出來,以解決交換本身的難題,這同樣是一種空想。在馬克思看來,能夠取代現代市民社會或資產階級社會的,將是個人的全麵發展的社會,在這個新的曆史階段,以社會性為前提的自由人聯合體將成為新的社會組織形式。這是不同於市民社會的新社會,是人類曆史發展的第三形態。
全麵發展的個人對應於市民社會中異己性存在的個人。在市民社會或資產階級社會中,勞動分工體係使人從過去的依賴關係中解放出來,並在勞動過程中發展自己的能力和相互間的聯係,這種能力和聯係是在異己的、物化的意義上存在的,個人受到外在於自己的關係的製約,而這種關係又以物的形式表現出來。這時,人的生產與生活的關係都處於自己的控製之外。相反,全麵發展的個人都擺脫了異己性存在的個人的特征。這種個人存在的前提是:其能力發展要達到一定的程度和全麵性,這一點正是由現代市民社會得以保證的。“這正是以建立在交換價值基礎上的生產為前提的,這種生產才在產生出個人同自己和同別人相異化的普遍性的同時,也產生出個人關係和個人能力的普遍性和全麵性。”[43]這種個人的主要特征在於:他們的社會關係不再表現為外在於他們自身的關係,而是作為他們自己的共同的關係服從於他們自己的共同的控製。這種關係似乎與前資本主義社會的共同體時代的人的關係相似,但兩者有著根本的差別:在共同體中,雖然個人之間的關係表現為明顯的人與人的關係,但這種關係是以作為特殊規定的個人為紐帶而發生關係的,正是借助於現代貨幣關係,才能瓦解共同體中的個人依賴關係,才可能為個人的全麵發展提供可能性。在共同體中,個人是受他人限製的;在市民社會中,個人受不以他為轉移並獨立存在的關係的限製;在未來社會中,個人的關係受他本身控製。從生產行為來考察,在資產階級社會,單個人的生產要想成為社會生產的一部分,他必須以交換價值或貨幣為中介,“在交換價值的基礎上,勞動隻有通過交換才能被設定為一般勞動。”而在未來社會中,當勞動轉變為共同勞動時,勞動在交換以前就會被設定為一般勞動,單個人的勞動一開始就被設定為社會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