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成己與成物:意義世界的生成

一 化“天之天”為“人之天”

意義世界首先相對於本然的存在而言。本然的存在尚未進入人的知、行之域,其意義亦未向人敞開;意義世界則已打上了人的印記,表現為不同層麵的為我之物。以中國哲學的概念來表述,本然之物也就是所謂“天之天”,作為外在於知、行領域、尚未與人發生實際聯係的存在形態,它既未在觀念之維構成有意義的對象,也沒有在實踐之域獲得現實的意義。抽象地看,人與本然世界都屬“存在”,從而並非絕對分離,但當本然世界尚處於知、行領域之外時,二者更多地以相分而非相合的形式呈現。

揚棄本然世界與人的彼此分離,以人變革世界的活動為其前提。本然的存在不會主動地適應人,也不會自發地滿足人的需要。即使在人類早期的采集與漁獵時代,人的存在也並非被動地依賴自然的賜予,事實上,采集與漁獵本身也屬於廣義的生產勞動。正是基於這種實踐活動,人一方麵走出了自然,另一方麵又走向自然。後者(走向自然)既意味著在認識論的層麵不斷敞開存在,也意味著在本體論的層麵化本然存在為人的世界。通過麵向與變革自然,人在給本然世界打上自己印記的同時,也使之合乎人自身的不同需要,從而賦予它以多方麵的意義。

以人對本然形態的敞開與變革為前提,存在首先呈現了現實性的品格。如前所述,從人與存在的關係看,需要對“現實”與“實在”做一區分:本然的存在無疑具有實在性,但對人而言,它卻不一定具有現實性的品格。這裏的現實性,是指進入知與行的領域,成為認識與實踐的對象,從而獲得實際的意義。[1]在認識之光尚未照射其上時,本然之物往往昧而不明,所謂“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便隱喻了這一點,當然,此所謂“仲尼”,應更確切地理解為作為類的人;同樣,當本然之物還處於實踐領域之外時,其存在形態與具體規定都無從呈現。如果說,人自身是在“讚天地之化育”、參與現實世界的形成過程中確證其本質力量,那麽,本然世界則是通過融入人的知、行過程而呈現其現實的品格,事實上,二者具有內在的一致性和統一性。[2]正是以二者的這種統一為前提,馬克思將對象的現實性與人的本質力量的對象化聯係起來:“隨著對象性的現實在社會中對人來說到處成為人的本質力量的現實,成為人的現實,因而成為人自己的本質力量的現實,一切對象對他說來也就成為他自身的對象化,成為確證和實現他的個性的對象,成為他的對象,而這就是說,對象成了他自身。”[3]不難看到,對象獲得現實性品格,與對象取得人化形態(對象成為人自身的對象化)呈現為同一過程的兩個方麵;這一過程既通過人的本質力量的對象化而表現了人的獨特存在方式,也改變了對象世界的存在形態:“天之天”(本然之在)在化而為“人之天”(為我之在)之後,同時與人的存在過程形成實質的聯係,並由此獲得了現實的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