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義世界不僅涉及外在對象,而且與人自身之“在”難以分離。就人自身的存在而言,首先應當關注的是日常的生活世界。與對象世界中的存在相近,生活世界也具有自然或本然的一麵。我們從如下事實中,便不難看到這一點:作為有生命的個體,人必然要經曆新陳代謝的過程,這種過程無疑具有自然或本然的性質。然而,人又不僅僅是自然或本然意義上的生物,在化“天之天”為“人之天”的同時,人總是不斷賦予自身的生命存在以人化或文明的形態,後者使意義世界進一步形成並具體展現於日常生活的層麵。
從哲學的視域看,日常生活首先與個體的存在與再生產相聯係[28],其基本形式表現為日常實踐或日用常行。日用常行首先以生命的維係和延續為指向,所謂飲食男女,便從不同的方麵體現了這一點。“飲食”泛指滿足肌體需要的日常活動,它是個體生命所以可能的基本條件;“男女”則涉及以兩性關係為基礎的日常活動,它構成了個體生命延續的前提。維係生命的日常活動當然不限於飲食男女,但它們顯然較為典型地展示了日常生活與個體生命存在的關係。
作為生命存在與延續所以可能的條件,飲食、男女等活動或關係無疑具有自然或本然的性質,後者(自然或本然的性質)屬文野之辨中的“野”;在這一層麵上,人與動物似乎呈現某種相近或相通之處。然而,在實現自然人化的過程中,人同時也不斷使以上活動或關係由“野”而“文”。以飲食而言,其直接的功能主要表現為果腹或消除饑渴,但這種功能實現的具體方式卻存在實質的差異。在較早的曆史時期,人主要以手、指甲和牙齒啃生肉作為果腹或解除饑餓的手段,這種飲食方式與動物並沒有根本的不同。然而,當人學會使用火,並開始以刀、叉、筷等作為飲食的手段時,人的日常存在方式便相應地發生了重要變化,誠如馬克思所言:“饑餓總是饑餓,但是用刀叉吃熟肉來解除的饑餓不同於用手、指甲和牙齒啃生肉來解除的饑餓。”[29]這種不同,首先即表現為“文”(文明)“野”(自然或前文明)之別。用手、指甲和牙齒啃生肉來解除饑餓,尚近於動物的本能行為,而刀、叉、筷等飲食手段及熟食等方式則從一個方麵體現了文明的演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