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費希特所論述的基於反思之上的意識佯謬為基礎來論述浪漫派的認識論,是有益的。的確,對費希特所擯棄的那種無限性浪漫主義者並不反感,這樣便出現了下列問題:他們是在何種意義上理解甚至強調反思的無限性的。這後一點之所以可能,顯然是因為在他們看來,這種無止境的思維的思維的思維的(Denken des Denkens des Denkens)反思,不單純是一種無止境的空洞過程。無論這一點乍看起來有多麽奇異,但要理解他們思想的核心,必須首先跟隨他們的思路,假設地承認他們的論斷,以便知曉,他們是在何種意義上提出這一論斷的。下麵將要證實,就其所涉的範圍來看,他們的看法絕不是混亂的,而更多是——在藝術理論領域內——頗有影響的、富有成果的。——對施萊格爾和諾瓦利斯來說,反思的無限性首先指的不是過程的無限性,而是關聯(Zusammenhang)的無限性。這一點是至關重要的,它與過程在時間上的不可完結性並存,而且先於它,否則就必然會把這種不可完結性理解為空洞的。與早期浪漫主義者沒有關係的荷爾德林[1],對我們將要討論的一些思想關聯,作了無比深刻的論述,他把那一密切的理由完全充分的關聯稱為:“無限的(確切的)關聯”。施萊格爾和諾瓦利斯也同樣抱有這一目的,他們把反思的無限性理解為關聯的充實的無限性:在這種無限性之中,一切都應該無限多地——今天我們可能會說,“係統地”,荷爾德林會簡單地說,“確切地”——關聯在一起。對這一關聯,可間接地從無限多的反思階段出發來把握,因為這是走向四麵八方的所有其他反思所要運行的過程。但在借助反思所進行的中介與那種思維在把握過程的直接性之間並不存在原則上的對立,因為每一思維自身都是直接的。這樣,這裏所涉及的是通過直接性進行的中介;除此之外,在施萊格爾那裏,沒有別的意義上的中介。在此種意義上,他偶爾也談到那一“必然總是一種跳躍的過渡”。這種原則上的、但非絕對的、而是經過中介的直接性是構成關聯的活躍性的基礎。當然,在對反思關聯的把握上,也可以假設想象一種絕對的直接性;借助於這種直接性,絕對反思中的關聯將自行把握自身。——以上所述的隻是浪漫派的認識論框架;而浪漫主義者具體是怎樣建構它的,特別是怎樣填充它的,這些問題才是本書的主要興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