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德國浪漫派的藝術批評概念

三、係統與概念

為了能夠標明他們解決問題的辦法和係統位置,可以用反思媒介這一概念為早期浪漫主義者的思維製作一方法格網。對這一嚐試應提出兩個問題:第一,在研究文獻中時常以懷疑或甚至是否定的反問口吻提出的問題是:浪漫主義者是否係統地思考過或他們的思維是否對係統問題感過興趣?第二,即使承認這些係統性的基本思想的存在,那麽他們為什麽用如此明顯的隱暗乃至神秘的話語記載這些思想?對第一個問題,首先要確定,這裏要證明的是什麽。在此,不可輕率地借助施萊格爾的話來說:“係統的精神是與係統完全不同的東西”。但這一表達為尋找其關鍵之所在指出了道路。的確,這裏所要證實的,並不是需要通過精神表象來駁倒的,像什麽施萊格爾和諾瓦利斯在1800年前後有過——無論是他們共同的,還是各自自己的——係統。但麵對所有疑問可以證實的是,他們的思維是由係統傾向與關聯所決定的,但這些係統傾向和關聯本身隻是部分地達到了清晰和成熟的程度;或者,用最精確的無可辯駁的形式來表達:他們的思維可以與係統的思路聯係起來,的確也可以記載於一種正確選用的坐標係統之中,無論浪漫主義者自己完全指明了這一係統與否。對於下列非實用哲學史的,而是問題史的任務,證實這一有限的論斷已經足夠了。證實那一係統的可聯係性,純粹意味著,用實際行動來證實:對早期浪漫派的思路進行係統評論是有理由的,也是可能的。針對浪漫派的曆史觀所麵臨的特殊困難,恰恰是一個文學史家在最近發表的一部論著中(埃爾庫斯:《對浪漫派的評價和對其研究的批判》)為這一理由作了辯護。在這一問題上,他的科學立場比本書的問題史研究做法走得更遠。埃爾庫斯對浪漫派的著作進行的分析建立在以係統為指導的詮釋基礎之上,他認為:“對於這一[1]課題,可從神學、宗教史、現行法律和當今的曆史思維出發來探討:認識……思想構成的狀況總是比下列那些做法更為有利:毫無前提地——在這一詞的災難性意義上——接近這一課題,無法把握早期浪漫派理論提出的問題的物質核心,而幹脆把這些問題作為‘文學’來對待;這是因為在文學中,公式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成為自身目的”。“這裏[2]所著手的分析,自然常常要遠遠深入於一作家所說的、想要或僅是有能力表達的‘文學’意義之後。如果分析能認識到,這些意圖要達到什麽目的,便能把握其過程”。“由此,對文學史而言,回歸於前提的……觀察方法……是合理的,即使那些作者本人對這些前提往往沒有進行反思”。對於問題史,這樣一種觀察方法恰恰是必不可少的。埃爾庫斯是這樣評論文學史的:麵對作者,它“在刻畫他的精神世界時,局限在對於作者自己來說原本是意識內容的反命題之上”,它“隻是以作者賦予精神力量的風格”來評判“精神力量,而根本沒有”深入“到這一風格之中,把它作為分析本身……必須獲得的成果來看待”。如果人們也這樣來評論問題史的話,那麽,這一指責對問題史將會比對文學史更為必要。如果隻是為了首先感知弗裏德裏希·施萊格爾在世紀轉折時期思維中的堅定係統傾向,當然根本沒有必要遠遠深入於他的表述之後;人們往往是過少地、而不是過分準確地來理解他的字麵意義,所以才會有通常那些有關他與係統思維關係的看法。對作者用格言來表達自己的思想這一事實,沒有人最終會承認它是對作者的係統意圖的反證。比如,尼采曾以格言形式寫作並把自己稱為係統的反對者,盡管如此,他依照自己的指導思想對他的哲學進行了廣泛的、整體的透徹思考,最終開始撰寫他的係統。而與他相反,施萊格爾從來就沒有在任何情況下承認自己是係統的反對者。無論他在表象上有多麽玩世不恭——特別是在他的成熟期——但即便是按他自己的說法來看,他也從來不是懷疑論者。“作為暫時的狀況,懷疑論是邏輯上的暴亂;作為係統,它是無政府主義。懷疑的方法就好像是暴亂的政府”,這是他在《雅典娜神殿》片斷中所持的觀點。同樣在那裏,他把邏輯學稱為“以追求實證真理和係統的可能性前提為出發點的科學”。為此,他的由溫迪施曼氏發表的片斷提供了大量證明材料:他從1796年開始就努力地思考著係統的本質和它的創建的可能性;這便是匯流於講座的係統中的那一思想發展過程。循環哲學,是當時施萊格爾所設想的這種係統的標題。在他對此所作的少數確定中,最重要的是為這種係統命名的那一確定:“要構成哲學基礎,不僅要有交互驗證,而且還要有交互概念。對每一概念和每一驗證,又可繼續探詢其概念和驗證。因此,哲學必須像敘事詩一樣,從中間開始;根本不可能先表述它,然後一段段補充,似乎開頭本身已經完全成立、解釋清楚了一樣。它是一個整體,認識它的道路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個圓圈。基礎科學的整體必須派生於兩種思想、定理和概念……而不需任何其他素材”。這些交互概念便是後來講座中提出的反思的兩極,這兩極最終作為簡單的原始反思和簡單的絕對反思圓圈式地重新結合。哲學從中間開始的意思是:它不把它的任何對象等同於原始反思,而是視它們為媒介中的中間物。另外還有一個動機便是施萊格爾當時考慮的認識論意義上的現實主義和唯心主義的問題,這一問題在講座中自行解決了。隻有忽略溫迪施曼氏講座,才能解釋,基爾歇為何能夠針對施萊格爾1796年之後的片斷說:“對循環哲學係統,弗裏德裏希並沒有詳細論述;保存下來的,盡是些計劃、前提,是主觀的係統基礎和以概念形式出現的哲學精神的衝動和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