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學的形上之維:中國近代科學主義的形成與衍化

一 從以“技”治經到以“技”製夷

在清代經學的實證化過程中,盡管仍存在著某種形上的趨向,但它畢竟在經學的形式下提升了“技”的地位。當然,在清代學者那裏,以語言、文字學等形式表現出來的“技”,主要被用於經學研究(治經),其範圍基本上限於文獻考證與詮釋。從理論形態看,經學的實證化過程更多地上承了古文經學的傳統。19世紀初,隨著社會的變遷與今文經學的複興,學術的趨向也開始發生了某種變化,後者突出地表現為:經世致用的問題開始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而所謂“技”則相應地逐漸被賦予了新的曆史內涵。

清代的今文經學初起於嘉慶末年,漸盛於道光期間。作為經學的不同學派,古文經學與今文經學之分可以追溯到兩漢。從學術旨趣看,古文經學注重名物訓詁,今文經學則以發揮微言大義見長;前者在治學方法上傾向於實證研究,而與現實政治相對疏遠,後者注重對經義的闡發,往往與現實的政治理念聯係在一起。清初至乾嘉,學術的主流主要是古文經學一係的漢學,在以科學之“技”治經的同時,其現實政治的關切也往往趨於淡化。道光期間,以今文經學的複興為契機,學術與經世的關係開始由遠而近。

清代今文經學的複興,常常被溯源到莊存與(1719—1788)、莊述祖(1750—1816)、劉逢祿(1776—1829)、宋翔鳳(1779—1860)等人,但真正賦予今文經學以新的曆史內涵的,則是龔自珍和魏源。龔自珍(1792—1841)在經學上傾向於公羊學,主張通經以致用。從傳統的今文經學(公羊春秋學)的變易觀點出發,龔自珍更多地對當時的社會現實采取了批判的立場,並提出了社會變革的要求。在他看來,當時的社會已由盛向衰,如果不加以改革,便必然將導向亂世,而要變革,則必須“通乎當世之務”[1]。不過,龔自珍盡管已朦朧地預感到舊時代即將終結,但作為舊時代中的人物,其視域並未能完全超越他所處的時代。從龔自珍的自述中,便不難看到這一點:“何敢自矜醫國手?藥方隻販古時丹。”[2]衰世固然需要救治,但救世之術,卻依然不脫往日的舊方。從生活的年代看,龔自珍基本上屬前近代,事實上,在鴉片戰爭爆發後的翌年,龔自珍便告別了人世,而鴉片戰爭則通常被理解為步入近代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