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學的形上之維:中國近代科學主義的形成與衍化

一 人生的科學規定

科玄之戰的文化曆史根源是多方麵的,而其直接導因則是張君勱關於人生觀的論述。在題為《人生觀》的講演中,張君勱對科學與人生觀作了嚴格的區分,認為科學是客觀的,人生觀則是主觀的;科學為論理學(邏輯學)所支配,人生觀則源於直覺;科學是分析性的,人生觀則是綜合性的;科學為因果律所支配,人生觀則以意誌自由為前提;科學基於現象之同,人生觀則基於人格之異。在以上區分的背後是如下信念,即科學有其自身的度限,不應當越界侵入人生觀。

與玄學派嚴於科學和人生觀之分並強調科學的界限不同,科學派的注重之點首先在科學的普遍有效性。按科學派的看法,科學的作用範圍並無限製,從物理對象到人的意識,無不處於科學的製約下,人生觀也同樣未能例外。較之玄學派之側重於科學與哲學的劃界,科學派的以上論點似乎更多地指向科學與哲學的統一。

科學派對科學與哲學關係的理解,首先以科學對象的實證論規定為前提。在寬泛的意義上,科學往往以物為對象,什麽是物?丁文江作了如下界說:“我們之所謂物質,大多數是許多記存的覺官感觸,加了一點直接覺官感觸。”[1]科學派的另一重要成員唐鉞亦認為:“所謂物質,不過是‘常久的感覺的可能’(A Permanent Possibility of Sensation)。”[2]這種界定,大致上繼承了從貝克萊到穆勒、馬赫的思路。既然科學本身所處理的隻是一種心理現象,那麽作為哲學信念的人生觀,也並未離開科學之域:在以精神現象為對象這一點上,二者彼此相通。正是基於科學對象的實證論解釋,丁文江將人類的精神—心理領域都納入了科學之域:“我們所曉得的物質,本不過是心理上的覺官感觸,由知覺而成概念,由概念而生推論。科學所研究的不外乎這種概念同推論,有甚麽精神科學、物質科學的分別?又如何可以說純粹心理上的現象不受科學方法的支配?”[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