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學的形上之維:中國近代科學主義的形成與衍化

三 史學的實證化

疑古派之辨“偽史”,王國維之證古史,蘊含著同一個目標,即實現史學的科學化,後者同樣構成了傅斯年的學術理想。當然,較之疑古派與王國維,傅斯年對科學化的追求,表現得更為自覺;在史學科學化的道路上也相應地走得更遠。

從曆史和邏輯統一看,傅斯年的曆史研究,以顧頡剛及王國維的工作為其出發點,而傅斯年對顧頡剛、王國維的工作也作了多方麵的肯定。在談到顧頡剛的古史考辨時,傅斯年一再強調其中包含著“科學家精神”,並認為層累地造成的古史觀,“乃是一切經傳子家的總鎖鑰,一部中國古代方術思想史的真線索,一個周漢思想的攝鏡,一個古史學的新大成。”[33]而顧頡剛的史學觀之所以具有價值,首先便在於它合乎科學的準則:

大凡科學上一個理論的價值,決於他所施作的度量深不深,所施作的範圍廣不廣,此外恐更沒有甚麽有形的標準。你這個古史論(指顧頡剛的層累地造成的古史論——引者),是使我們對於周漢的物事一切改觀的,是使漢學的問題件件在他支配之下的,我們可以到處找到他的施作的地域來。[34]

傅斯年在此對作為曆史觀的層累造成論,與一般意義上的科學做了理論上的溝通;這種溝通既以確認科學的普遍涵蓋性為前提(凡科學理論都具有廣泛的適用範圍),又由此論證了顧頡剛史學理論的科學性。

同樣,對王國維的史學研究,傅斯年也予以了極高的評價。在《史料學導論》中,傅斯年特別列舉了王國維在卜辭研究方麵的代表性著作,認為:“王靜安君所作‘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兩篇(觀堂集林卷九),實在是近年漢學中最大的貢獻之一。”關於王國維的這種史學貢獻,傅斯年作了如下的具體概述:“王君拿直接的史料,用細密的綜合,得了下列的幾個大結果。一,證明《史記》襲《世本》說之不虛構;二,改正了《史記》中所有由於傳寫而生的小錯誤;三,於間接材料之矛盾中(《漢書》與《史記》),取決了是非。這是史學上再重要不過的事。”[35]簡言之,王國維的貢獻主要便表現在運用第一手的材料,考訂一件件的事實;在傅斯年看來,這就是史學研究最主要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