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近代思想史的發展看,王國維是較早論及科學與哲學關係的思想家之一。在回顧其思想曆程時,王國維指出:“偉大之形而上學,高嚴之倫理學,與純粹之美學,此吾人所酷嗜也。然求其可信者,則寧在知識論上之實證論,倫理學上之快樂論,與美學上之經驗論。知其可信而不能愛,覺其可愛而不能信,此近二三年中最大之煩悶。”[1]此所謂實證論,固然也兼及實證主義,但同時亦指實證科學;形而上學則指思辨意義上的哲學。與之相聯係,在王國維那裏,可信與可愛的衝突既意味著形而上學與實證主義的緊張,也隱含著思辨哲學與實證科學之間的相互對峙,而徘徊於二者之間,則構成了王國維的思維走向。
實證科學與思辨哲學之間的徘徊,既體現了對科學價值的確認,也折射了形而上學的影響。前一方麵的強化與引申,便表現為以科學的立場拒斥形而上學;在胡適那裏,便不難看到這一趨向。胡適一再推崇科學的價值,強調科學實驗室的態度,並由此對形而上的“道”“理”等提出批評。在他看來,科學所研究的是具體的對象,形而上之“道”“理”則涉及超驗的存在;傳統哲學往往即以超驗的存在為對象,因而缺乏合理性。正是基於以上看法,他對杜威的哲學觀頗為讚賞:“杜威在哲學史上是一個大革命家。為什麽呢?因為他把歐洲近世哲學從休謨(Hume)和康德(Kant)以來的哲學根本問題一齊抹煞,一齊認為沒有討論的價值。”[2]這裏展示的,是一種反形而上學的立場;它既體現了實證主義的原則,又以科學實驗室的態度為其源頭。如果說,在王國維那裏,實證科學與思辨哲學呈現出某種分離的態勢,那麽,胡適則進而以科學實驗室的態度拒斥了形而上學。
對科學與哲學對峙的另一種回應方式,是從分離回歸統一,王星拱在這方麵似乎具有一定的代表性。科學在近代的凱歌行進,是王星拱強調的首要事實:“近來科學發展,一日千裏,似乎把哲學的領土侵略殆盡了,哲學尚有其本身的範圍與否,還是一個問題。”[3]在科學日益擴展的背景下,哲學的唯一選擇便是向科學靠攏:唯有如此,哲學才能立足。王星拱對此作了明確闡述:“科學是要用科學的方法,哲學也要采取科學的方法,換言之,即具有科學的精神,方能成為哲學。”[4]在此,引入科學方法,構成了哲學所以可能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