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作為認識活動和認識成果,首先與知識領域相聯係;科學主義的特征之一,在於將科學視為唯一或最有價值的知識。普特南已注意到了這一點:“科學的成功把哲學家們催眠到如此程度,以致認為,在我們願意稱之為科學的東西之外,根本無法設想知識和理性的可能性。”[1]此所謂哲學家,即指科學主義的信奉者。從廣義的文化背景看,知識當然並不限於科學:除了科學形態的知識外,還存在著以人文為表現形態的知識係統。[2]科學主義對科學知識與人文知識所作的定位,顯然需要重新加以反思。
就寬泛的意義而言,科學既指自然科學,也包括社會科學,但從嚴格的科學知識形態看,自然科學無疑具有更為典型的意義。作為指向自然之域的過程,科學活動的展開以天人之分為前提:唯有當自然成為對象性的存在時,科學的認知才是可能的。作為天人相分的曆史延續和邏輯展開,是能知與所知、主體與客體等的分野和對峙。相對於原始形態的自我中心傾向和物我為一的混沌意識,天人、能所之分無疑有其曆史的理由,然而這種相分同時又隱含著一種將存在對象化的思維趨向:在科學的領域,自然及其他存在首先被作為對象來處理。當科學取得較為成熟的近代和現代形態時,這一特點表現得更為明顯。海德格爾曾對現代的技術作了分析,並認為可以用座架(Gestell)來表示現代技術的本質:
座架(Ge-stell)意味著對那種擺置(Stellen)的聚集,這種擺置擺置著人,也即促逼著人,使人以訂造方式把現實當作持存物來解蔽。[3]
座架具有限定、凝固的意義,它把人與自然的關係限定和凝固在認識與被認識、作用與被作用等關係中,而自然(即廣義的存在)則由此成為一種可計算的對象。科學與技術當然有所不同,但二者並非彼此懸隔,技術將存在對象化的趨向,也從一個方麵折射了科學思維的對象性特點。事實上,海德格爾在揭示技術將自然對象化的同時,也指出了科學的同一特征:“理論將現實之物的區域確定為各種對象領域。對置性的領域特征表現為:它事先標畫出提問的可能性。任何一個在科學領域內出現的新現象都受到加工,直到它可以合適地被納入到理論的關鍵性的對象聯係之中。”[4]與對象化的思維趨向相聯係,科學更側重於對世界單向的發問與構造,而不是主體間的理解和溝通[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