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烏托邦的設想都離不開對人的生存維度的關注,在人類社會發展中,不同國度的人們都對生存範圍懷有拓展的欲望,他們看到了自然空間對於人類生存的決定作用。這種生存邊界的開拓始終是很多國家人們的內心渴望。康德有一段論述講到物理邊界的激勵作用:“現在我們已經不隻勘察過純粹知性的疆土,小心調查過它的每一部分,而且還測量過它的範圍,使它裏麵的一切都各歸其應有的地位了。這個領土是一個海島,自然把它包圍在不可移動的界限裏。它是真理的故鄉——好一個迷人的名稱!——周圍是廣闊無邊、波濤洶湧的海洋,即幻想的本土,其中無數海市蜃樓,作為迷人的遠岸出現,在**冒險的航海家,雖然終都成為空想,但總是叫他們從事於欲罷不能、仰之彌高的事業。”[26]在有了固定的活動邊界後,人們才能在此基礎上做出思想回應和探索。任何烏托邦的形式不外是現實基礎上產生的特定觀念,即使是通過海外奇談、天方夜譚、理想國度的述說,都是現實活動基礎上的想象延伸。由物理邊界影響的認識邊界,造成了烏托邦想象的基本原型,這種想象不是天馬行空和隨意馳騁的,它的素材就在現實之中。但此種烏托邦一經產生,就有可能擺脫物理邊界而形成無邊界的想象形式,就像神鬼是人創造的但又在思想上支配或影響人一樣,烏托邦這種由人創造的有限的東西卻成了具有無限支配性的思想。幻想所由起源的“故鄉”是現實,幻想所引起的未來形式是空洞,達到“真理之鄉”需要擺脫現實的幼稚,而欺騙性的外表又讓人感到一切是徒勞的。但這並不是說烏托邦對人的生存狀態沒有任何意義,恰恰相反,烏托邦對人類生存維度的影響是多方位的。任何烏托邦思想一旦進入社會,就不可避免地被時空化的方式解構,如何用這個烏托邦理想來統合社會過程與空間形式,如何更加辯證地表達現實的矛盾問題,毋寧說是烏托邦理論麵臨的問題,不如說是社會主體麵對的問題。神學烏托邦給人以精神上的束縛或慰藉,生活在現實中的信徒祈禱在天國在來世解脫一切苦厄,這是期待從有界的生活向無界的存在飛升,但上帝語言的虛幻性、天國的空靈性難以帶來理想的東西。中國古代社會設想的大同世界,希望從雞犬相聞、小國寡民的現實邊界走向四海升平、天下一家的無界形式。中國傳統社會的“入世”與“經世”是一種模糊的邊界,在行為上希望“文以載道”“代聖人立言”,依靠“學而優則仕”詮釋現實,當求之不得或官場失意時,又會以去邊界化的形式歸隱他處,他們對“人的本質”“人的標準”所做“完美”設定,帶有明顯的烏托邦韻味。社會在轉型,思想在變遷,當代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關係的發生變化,經常給物理邊界打上意識印記,在技術和思想矚目中不斷改變著人類存在的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