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解放的邊界最終要由實踐狀況決定。實踐可以消除一切僵化的思想觀念,改變一切陳舊的生產關係以及象征舊式邊界的等級製度。馬丁·路德對於金錢“落進錢櫃叮鐺一響的時候,他死去的親屬的靈魂馬上從煉獄飛進天堂”的說教異常憤怒,他反對羅馬教教皇和帝國政府對人們信仰的粗暴幹涉,公開喊出“信仰自由”和“思想自由”的口號。馬克思恩格斯說:“德國的革命的過去就是理論性的,這就是宗教改革。”[30]路德用信念上的奴役製戰勝了現實的奴役製,用心靈的枷鎖代替了肉體上的枷鎖。但是,這種宗教改革隻是提出了問題,卻沒有能真正解決問題,它把世俗人與僧侶的鬥爭問題轉化為僧侶內心的問題,它所涉及的上帝、天國卻虛幻至極。“如果說新教把德國世俗人轉變為僧侶,就是解放了世俗教皇,王公及其一夥即特權者和庸人,那麽哲學把受僧侶精神影響的德國人轉變為人,這就是解放人民。”回旋於具體與抽象之間,徘徊於理想與幻想之間,這種宗教改革沒有真正地消除其虛幻本質。19世紀初的空想社會主義認為:“全體的和諧!以及在全體的和諧中的每一個人的最大可能的自由!這就是我們所要努力完成的任務,這就是從現在起必須在言論和文字上加以大力宣揚的那種精神,這就是我在這個製度裏所要清楚闡明的思想。”[31]一方麵是對現實社會出路的探索;另一方麵是對未來目標的虛設。“這種無法估量的生產能力,一旦被自覺地運用並為大眾造福,人類肩負的勞動就會很快地減少到最低限度。”[32]它不僅意味著精神邊界的重塑,也要求思想空間上的拓展,對於養成“全麵的人的那種性格上的豐富和力量”,無疑是具有積極意義的。恩格斯將人的解放描述為“最終脫離了動物界,從動物的生存條件進入真正人的生存條件”,給人的發展提供了一種多樣性的型構方式,其存在形式包括“自然的主人”“社會的主人”和“自身的主人”。“自然的主人”的力量體現在對自然界的認識上,是以掌握和利用自然規律為前提的超越物理邊界的能力;“社會的主人”的力量體現在對社會結構的改造上,是以提升社會協調效能為基礎的超越集體邊界的能力;“自身的主人”的力量體現在促進個人身心的理性發展上,是以心智完善為目標的。主體存在的空間邊界是反映人的解放的基本尺度,馬克思描述的人的發展階段表明,不同時期的人們對活動空間的依存度是不一樣的。要想在人的邊界關係上找一個明確的分野,以便將每一個人都劃分為有明顯界限的單個的人越來越不可能,“各民族的精神產品成了公共的財產”[33]。野蠻時代到文明時代的個性發展,文藝複興時期的個性解放,啟蒙時期的個性呼聲,都曾是衝破舊邊界確立新邊界的活動。“共產主義對我們來說不是應當確立的狀況,不是現實應當與之相適應的理想。我們所稱為共產主義的是那種消滅現存狀況的現實的運動。”[34]思想自由的確立與個性自由的確立互相映照,使未來社會中充滿生機而又令人期待,社會的無序的混亂邊界將會被規整有序,對時代錯亂的有效整治成為可能,政治權威的邊界也會被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