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藝術家們如此富有的話,”夏洛特接著他的話說,“那請您倒是跟我說說:為什麽人們卻從未跳出一個小的方底尖頂石碑、一根被支撐起來的石柱和一個骨灰罐這樣老套的組合?和您口中稱讚的那千百種創新相比,我經常看到的卻隻是千百次的重複。”
“也許在我們這兒是這樣的情況,”建築師回答她的話,“但並不是到處如此。而且,創新與恰當的應用常常是同一回事兒。尤其是這樣的情形,對有些人來說,將一個嚴肅的對象打造得活潑起來,但又不會使得原本並非樂事的狀況陷入無盡的悲傷之中,這是相當有難度的。而且,關於各種各樣的紀念碑樣式的草圖,我收集了一些,有機會的話可以展示給您;但這世上,能為一個人所打造的最美的紀念物,莫過於他自己的肖像。這比任何其他的事物都能夠讓他人一下子領會,他曾是個怎樣的人;它是一篇最好的文章,注解可多可少;隻是,這肖像應該在他人生最燦爛的時刻畫好,而這一時刻卻常常被人們錯過。沒人會想到,留下一種活體的形式,即使有人這麽做了,也通常是有欠缺的。然後就趁著屍骨未寒,趕緊澆築出人臉的模樣,把這樣的一個麵具安放在一個基座上,人們把這叫作半身像。但有多少藝術家能夠做到,將它們完完全全做得活靈活現啊!”
“您已經,或許您沒意識到,同時並非出自您的本意,”夏洛特說,“將這番談話徹底引向了對我有利的方麵。但一個人的肖像或許是獨立的;不管在哪,隻要它在,它就代表著自己,我們也不會要求它標識出原本的安葬之地。可是,我能向您坦誠一種奇特的感受麽?就連對肖像本身,我也懷有某種厭惡之感;因為它們在我看來,似乎總是在發出一種無聲的指責;它們暗示著有什麽已經遠離、有什麽已經作別,它們同時總在提醒著我,再怎麽珍惜當下都是不為過的。想想看,我們一生會見過多少人、認識多少人,再坦白地說說看,我們曾把多麽少的部分分給他們,他們對我們亦是同樣,此時我們是什麽心情!我們與那些精神世界豐富的人相遇,卻不曾與他們交談;與博學智者相遇,卻不曾向他們學習;與雲遊八方者相遇,卻沒聽聽他們的見聞;與深情體貼的人們相遇,卻不曾向他們展現什麽討喜順從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