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較了東西方科學認知的不對稱性差異後,我們清楚地看到,傳統科學史、科學哲學對科學認知的描述和理解大體上是呈現西方化的,或者說是呈現“左腦”化的,即我們對科學認知的認識更多地還滯留在理智的、邏輯的、語言的西方語境當中,也可以說,科學的世界是被“詞語化”的,而世界的圖像化及其科學知識的表象化是遭到放逐的。[1]為此,在本章及隨後的一章中,突破傳統科學史和科學哲學的框框,嚐試探討東方科學文明板塊中的“右腦”偏向及其認知特點,將成為我的研究重點。我將詳細闡述與“形象”有關的知覺(表象)、意象、象征、隱喻、類比、模型、圖式、框架等成為科學知識成果的重要表征形式,指明視知覺、心理模型、意象圖式構造等在科學認識活動中所扮演著的重要角色。
雖然對於人類來說(不論東方與西方),視覺是人類與外部世界發生接觸的最初界麵(如果不是唯一的話),視覺和視知覺(表象)活動是認知活動發生的“第一登記簿”,但是圍繞視覺所發生的一切並不單純是生物學和生理學意義上的隨附現象;在視覺投影的屏幕背後是一個巨大的精神場域和受文化製約的意義世界(尤其是基於不同文化框架而形成的不同視域)。受這個精神場域和意義世界的影響,不僅視知覺活動不再是“純粹的凝視”,而是融入了文化式樣和意義的“觀看”,而且視知覺活動發生的性質、範圍、方式以及功效因不同的認知主體和文化類型而有質的差別。由於東方科學文化的“右腦”偏向,其視知覺的獨特性是十分明顯的。當然,論證的過程比這種簡明結論的表述要複雜得多。簡言之,圍繞著視覺問題來討論東西方科學認知的差異,並不是想象的那麽容易。為使一些問題的闡述清楚明白,我將視知覺及其表象活動與相對深層的意象圖式的構造在觀念上分割開來,而側重於視覺活動發生最初階段的所謂“視覺事件”(visual event),以便盡可能在感知的層麵上尋找可證實的認知機製(盡管實際的視覺活動與意象圖式構造活動通常是不可能截然分開的)。我深知,這方麵的研究除了認知科學、科學史外,還將涉及藝術史、符號學、美學和人類學等方麵,是一項難度較大的工作(畢竟曆來的科學史、科學認知研究所關注的主要是邏輯、語法的形式表達或命題陳述)。好在這方麵的工作已經有人做了一些;雖然這些工作較為零星、分散,但將之如珍珠般地串連起來,也不失為提供一種融貫說明的“項鏈”。為使讀者對有關方麵的研究有一個初步的了解,我首先介紹相關的研究成果,然後依據這些成果對中國早期科學概念與範疇(尤其是天文學中的)的形成,進行具體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