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當今生活在圖像時代,每天接觸到無數圖像,無論是通過電視、電腦、手機這些技術媒介獲得的圖像,還是走在街上、乘坐地鐵時眼前閃過的招貼畫或廣告視頻,即便我們不是有意識地觀看,圖像也會闖入視野、映入眼簾,以至於我們不知不覺、不由自主地必然日日看到許多圖像,不斷遭受著視覺的“狂轟濫炸”,甚至到了“充眼不見”的地步。最極端的例子就是紐約時代廣場上琳琅滿目的廣告牌,在夜間燈光閃耀時更是充滿視覺魅惑,令人目迷五色。
與我們在生活中所習慣的匆匆飛速瀏覽式視覺感知相比,觀看藝術品的節奏顯得比較緩慢遲滯,要求觀者在作品前駐足觀賞,可謂慢吞吞、溫吞吞,而且,傳統藝術品,例如油畫或雕塑,往往處於靜止不動的狀態,不同於電影這一藝術媒介所具有的快速移動的畫麵,那麽,藝術品為何還能長久地吸引我們的眼球呢,或者說,在圖像泛濫的時代,當代人為什麽還要花費工夫潛心欣賞藝術品、專程拜訪原作呢?藝術品值得我們投入許多時間和精力去凝神關注嗎?既然《蒙娜麗莎》和《向日葵》的複製品隨處可見,為什麽大家還一定要專誠去博物館拜謁呢?
德國作家讓·鮑爾(Jean Paul)曾言,觀畫與讀書的最大區別在於,不知該從哪兒開始,在哪兒結束。此話一語中的。一本書有封麵和封底,書頁有頁碼,形式上有頭有尾,即便你倒著讀或任意從某處讀起,也不過是違反慣常順序的操作,並不影響作品所預設的接受次序,或者說,正因有常規,才談得上反其道而行的逆向閱讀方式。其實不隻是文學作品如此,音樂、電影的呈現方式也與線性時序緊密相關,從而有明確的始終。傳統的美術作品雖有形式上的邊緣界限,從方位上可分出上、下、左、中、右等局部,其展現方式卻並非序列化的,而是具有同時性和統一性。觀者麵對的是作為整體的藝術品,而我們的目光首先投向哪一部分,關注哪個局部,我們是兩秒一眼掃過,還是兩小時品味不盡,都任由我們自便。這可能使得觀者麵對藝術品時感到不知所措,茫然不知該從何入眼、緣何收場。另一方麵,正因為美術作品沒有文學或音樂作品的預設接受順序,缺乏電影圖像的次第更換(視像作品、行為藝術更類似於電影的呈現方式,當然是例外),它能為觀者提供更多的接受自主性,觀者能有更從容的觀看時間和自由的精神空間來靜心欣賞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