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先秦時代儒墨兩大顯學,《老子》似乎對形而上的問題表現出更為濃厚的興趣:以道的辨析作為全書的出發點,一開始便展示了一種形而上的視域。而在《老子》哲學的展開過程中,我們確實可以一再看到對形而上學問題的追問和沉思。
一般而言,形上思維往往傾向於區分現象與現象之後的存在,《老子》一書似乎亦體現了這一特點。綜觀全書,我們常常可以看到如下這一類表述:“大成若缺”“大盈若衝”“大直若屈”[2],“明道若昧”“質真若渝”“進道若退”[3]。這裏的“若”,主要與對象的外在顯現相聯係。完美的實在呈現於外時,往往似有缺陷(“若缺”);充實的對象在外觀上常常顯得虛而空(“若衝”),如此等等。在此,對象的真實存在與對象的外在呈現似乎展現為兩重係列,質言之,在真實的存在與現象的呈現之間有著某種本體論上的距離。
這樣,按《老子》的看法,本然的存在一旦取得現象的形式,便意味著失去其真實的形態。在談到五色、五音等與人的關係時,《老子》進而指出:“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4]此所謂色、音、味既對應於自然,又意指呈現於外的現象;從前一意義(與自然的關係)上看,五色、五音等作為人化之物意味著對自然狀態的破壞,就後一意義(現象)而言,色、音、味又作為外在呈現而與真實的存在相對。《老子》認為“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不僅表現了對人化世界的拒斥,而且也流露出對現象世界的貶抑和疏遠。
現象世界的非真實性,決定了不能停留於其上。《老子》一書一再要求超越僅僅呈現於外的現象,以達到真實的存在。在對道的規定中,我們便不難看到這一點。對《老子》來說,由色、音、味等現象層層追溯,最後總是引向終極之“在”,亦即道。作為終極的存在,道構成了萬物的本源:“是謂天地根。”[5]相對於聲、色等所構成的現象世界,道具有不同的特點,《老子》對此做了如下闡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