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資本主義的未來

三、基督教的集體理念與當今時代的關係02

認識的唯一合法來源,被說成是“思”。但是,這種“思”是一種脫離集體的,甚至脫離其他全部靈魂的思維。思維被從靈魂中撕扯出來,成了純粹個人的事。在另外一些人那裏,“思”則是孤立的感覺(笛卡兒就持前一種看法)。這兩個原則,即主體性的和唯心主義的批判哲學,如同競爭一樣爭先恐後,要超過對方:它們在哲學、科學中,在自然、靈魂和社會的控製引導的範圍內,創造了巨大的成功,從它們自身裏以其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許多大業。不看到這一點,自然是不明智也不公道的。但是——正是這個“但是”,乃是世界大戰帶來的慘重教訓,是上帝對我們和整個歐洲發出的懸崖勒馬的強勁呼籲——正是因為歐洲中世紀的基督教時代及這個時代形成的精神大一統,在歐洲各國各民族中儲存了創造著集體的精神力量的如此巨大、內在的資本,歐洲文化創造的這些成功,才得以產生。也正是由於這個資本處處隱秘,甚至違背參與者的知識,在深層當中把爭執不休的精神維係住,歐洲文化才創造出累累碩果。此外,基督教認為,人的精神自己能夠把握世界——而不隻是世界在我們頭腦中的圖像。基督教的這種信心,沒有被古老的思維方式持續不衰的力量和被批判主義徹底摧毀,其原因也正是那個巨大的資本。歐洲新近出現的最重要事態,由於其重要性,頗值得在大街小巷大聲傳揚。這就是下麵這個確鑿的事實;在歐洲,除了基督教還被信仰,還存在——它也如同法國天主教徒的戰鬥檄文表明的那樣,處境維艱——基督教積累下來的資本,這份未被意識到的遺產,在當今幾乎已是消耗殆盡了。

在科學實驗中,研究者把一部分原因與其他原因隔離開,以便能觀測到這部分原因,而且隻看這些原因如何產生效應。與此相似,世界大戰也把上述兩個近代原則分而置之,以便我們觀測它們各自導向何方:其結果是一場精神的世界大戰,和建築一座世界規模的巴比倫塔。在歐洲,就連持極端世俗觀念的團體,也是悄悄地靠著基督教,靠著教會的精神遺產賴以生存的。這個迄今為止隱匿極深的秘密,就是世界大戰為了善意的人們察看而通過上麵那個原則揭穿的。世界大戰用有目共睹的血淋淋的字母,把這個真理寫在了天空之上。當今,天主教會及其首腦在這個現代世界中重又深入人心,贏得了新的威望和新的道德尊嚴,導致這個奇怪的現象產生,並不是基督教莊嚴的中立立場,不是聖父為緩減戰爭痛苦作出的具體行動,也不是聖父和教會激動人心的和平祈禱單獨所為。藏在這些純潔的、使人高尚的印象背後的是另外一個更深的東西:這就是那個在現代靈魂所沒有意識到的深處緩慢地發展著的、像一個輕盈的天使在上升著的新看法。這個新看法認為,神聖的精神源泉和生命源泉,直到此時此刻還一直是歐洲曆史悄悄地獲得養分的來源,——說得絕對些——隻有重歸神聖的教會,重歸由教會單獨認可並管理的歐洲基督教的集體思想,才能拯救至今一直在指導和控製世界的歐洲文化圈。使我們過高地估價維持歐洲團結的內聚力規模的,並不是一個或一係列謬誤(這些內聚力計有:大眾傳播技術、世界工人聯盟、國際金融資本、國際性科學、藝術、歐洲信念、白種人的團結、國際私法和國際公法,等等)。使我們過高估價上述力量規模的,是一個在根本上本末倒置的思維方式和感覺習慣,即認為,道德的世界大廈必不可少的統一,可以由世俗力量“自下而上”地長期維持,似乎這座大廈的統一為了它長期的繼續存在——還談不到繼續發展——不是首先需要“自上而下”的強大的、精神和道德的向心力。這裏指的是那些不依靠利益聯合體、純粹的法律契約,不是以人類的本性及其孤立的理智天賦的(常常言過其實的)所謂千篇一律為依托,而是靠隻存在於啟示、恩典、理性和心靈的照耀之中的力量,靠存在於一個與這些看不見的力量相一致的、看得見的組織中的力量——這樣一個組織,也是先讓那些低級的、構成集體的力量,達到它們所可能達到的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