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去印度洋裏的法屬留尼旺島之前,在電話裏聊了些不相關的事,最後才提到要去的地方。去那裏做什麽呢?他說不做什麽,就是待著,安靜地待上一個月。於是我的腦海裏,浮現了一個動畫片式的場景,茫茫藍色大海裏的一個綠色小島上,隻有他一個人,坐在一把白色躺椅上,戴著墨鏡,孤單單而又平靜的樣子,在火山腳下曬太陽。
那時他剛剛愛上了一個人,充滿了焦慮。後來在機場過完安檢,我們又通了個電話,他講了些感受。一個月後,他回來了。他在電話裏以那種慣常的疲倦聲音簡述了這次旅行。那裏的火山幾年前剛爆發過,不過現在很寂靜,他住的旅館離它不遠,每天早上起來,坐在門廊下,就能看到它。雨季也剛結束。他每天會寫下些日記式的東西,懶得寫字了,就畫。回來時的提箱裏就多了一部有字有畫的書稿,《寂靜的火山》。那是個不錯的地方,最後他說,你將來有空時,可以去那裏,待段時間,什麽都不要做。後來我找到了留尼旺島的幾幅地圖,偶爾翻出來看看,同時看了它的介紹資料,了解了島上的氣候、環境,知道了印度洋暖濕氣流以及火山噴發對它的影響。我一直很想看到朋友的那本書稿,但始終沒能如願。它跟留尼旺島一樣,對於我來說,始終都隻存在於想象中。
2005年夏天,我去德國西部小城賴納出席一個展覽的開幕活動。除了第一天需要應付一下場麵上的事以外,剩下的十來天時間完全是屬於我自己的。住的地方,是在森林裏。那裏有15世紀的古堡,也有保存完好的德國最古老的鹽廠。每天都是被此起彼伏的鳥鳴聲喚醒的。那些天裏,因為手機沒有開通國際漫遊,整天都會很清靜,走到哪裏都很安心,除了提示時間,手機沒別的用處。每天起床後,在森林裏隨意地走著,偶爾會碰到幾個正在鍛煉的當地人,在綠樹叢中看到幾座幹淨結實的紅色民居,會覺得這些東西讓時間凝固在那裏,不再流動。無論是森林,還是附近那座隻有幾萬人的賴納小城,在我看來,都比幾百公裏外國境線另一邊的荷蘭名城阿姆斯特丹要迷人多了。此後無論何時,想到賴納和它的森林,它們都是我腦海裏灰茫茫的大地上的一個小小的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