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來,都會習慣性地隨便四處走走。尤其是去看看過去熟悉的一些地方,它們就像海裏的礁石,總是會**出那麽一點,散發著濕漉漉的幽暗光澤,提示著過去的某些時段和瞬間,而海水動**不已,就像時間一樣,不斷地淹沒它們,打磨它們,又把它們流露出來那麽一點點,像一些抽象的符號,或者是縮寫的字母,隻有你能讀得懂後麵的意思。
空氣彌漫著濃重的煤煙味兒,即便是在晴天也是如此。在外麵走幾步,鞋子上就會布滿灰塵,天氣仍舊很冷,灰塵幹燥,沒有風也不安穩,會隨著腳步**起來,似乎走在哪裏都有厚厚的一層灰土圍繞著你的腳麵。朋友們,少數的幾個,找時間出來坐坐,吃頓飯,喝點酒,抽煙,見麵的時候都很少了,可是話也並不會增多。忍不住要談到年紀,都是快要到四十歲的人了,是不是這就算是中年了呢?還用說嘛。看來中年似乎就是個話越來越少的年齡段吧。隻有青年跟老年才是話多的時段。在這個時段裏,每個人都糾纏得很深,被各自的生活與事業,似乎都沒有多餘的精力可以拿來胡亂思想了,談的都是具體的事,感受也很具體,隻是沒有多少細節了。就像一些潛泳的人,盡可能地屏住呼吸,努力地劃動手臂,伸展身體,讓自己在深深的水流中保持順暢的姿勢,盡可能地迅速向前,以期達到某個可以露出水麵痛快呼吸的地方和時間。還能說什麽呢,相互鼓勵一番吧,現在能做的已不是再去選擇什麽了,而是如何堅持下去,在自己的方向上走得遠一些,再遠一些,就像愛東在談到繪畫時所說的,不是方向的問題,而是能不能走得遠的問題。
在物理的空間裏走得遠或者很遠,並不是件很難的事,但在自己的方向上要走得很遠,卻並不容易。這就是為什麽朋友們分飛各地,遠隔千裏,可是聚在一起時感覺彼此麵對的問題仍舊是相似的。在中年時段想到死亡的問題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而是心理上的。身體意義上的衰老是有了一點點征兆,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這並不是死亡的反光,真正重要的是內心深處的那團火焰,它的光與熱是在減弱還是在增強?年輕的時候所做的一切似乎隻是采集大量的柴木放火燒它個轟轟烈烈,而其實真正的目的是要燒出炭來,留在中年甚至老年的時候,再慢慢地用來穩定地燃燒,沒有多少火焰,但是可以持久地保持著熱度,那種深紅穩定的炭火就是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