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最好的旅行

天空之上

一種固定不變的生活總是近乎洞穴裏的日子,空間的狹窄是不必多說的,而各個棱角在時間的單調流動過程中被打磨得蹤跡全無也是勢所必然,然而真正令人感到不安與沉重的,是那種緩慢而又確定無疑的沉陷狀態。在這不可逆轉的墜落的途中,那虛幻的想象空間仿佛白色或者別的色調的降落傘似的一次又一次張開在你的頭頂,你仰起頭,透過那些維係著你的身體與初生蘑菇般的傘朵拱頂的堅固絲繩構建的空隙,看見光線在不斷向上升騰擴散,與下麵迅速張開著的黑暗深淵構成了恰到好處的對稱。這些想法或者說這個念頭其實是源自一個不大完整的夢境,那種因為睡姿的問題而產生的瞬間失重同時也是失去支撐點的墜落之夢,那個瞬間裏最簡單的木板床和柔軟的棉布單也會變成萬丈深淵的起點,一次意料之外的脫落,從微不足道的斑點變成輕輕翹起的牆皮,然後再變成不規則的幹脆的灰片,被地心引力掙斷了聯係,滑到了空氣深處的陰影裏……這種夢境是會反複的,似乎從你對它產生記憶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實際上,與其說它是一個場景,不如說是一種刹那的感應,它過於短促了,因而所有對它的描述企圖都是對它的重構,你會毫不猶豫地用其他的夢境來填補它的位置,你敘述,浮想著那個場景坍縮成一塊最微小的隕石墜落下去,同時說出更接近現實的情節,當爸爸問你怎麽了的時候,你會說,嗯,我夢見有天我們走在一條不斷下降的馬路上,很寂靜的早晨,不遠處,一幢白色的房子慢慢地浮上來,窗戶是黑暗的,你對我說,我們隻不過是去找一個人,並沒有別的事要做。是什麽聲音讓我忽然醒了過來,爸爸坐在旁邊,輕輕地揉著自己風濕了的右膝蓋,看著黑白電視裏閃動的畫麵,可能是剛有一架飛機經過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