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阿蘭·羅伯-格裏耶[1]
那天的淩晨兩點多,忽然收到魯毅[2]的短信,你有看到羅伯-格裏耶去世的消息嗎?當時還在網上,馬上就搜了一下,沒有任何與此相關的消息。然後又用羅伯-格裏耶的法文名字搜了一下,這回有了,是法新社的,轉發的是法蘭西學院的消息。是真的,我告訴魯毅,老頭確實去世了。發完短信,我有些空落落的感覺,覺得周圍空氣裏的橙色光線忽然都變成了金屬絲,繃得緊緊的,隨便變換一下身體的姿態都會引發某種空**冷清的回響。
以前我們談起他的時候,魯毅喜歡時不時地用“老頭”來稱呼他,聽起來感覺很親切。我們都很喜歡他的作品。阿蘭·羅伯-格裏耶這個名字,對於我們來說,常常就意味著一個極其重要的符號——新小說的藝術或者說作為藝術的小說。幾年前,因為要出版老頭的新作《反複》的關係,魯毅跟陳侗[3]曾去法國到布洛涅樹林旁邊他的住宅裏做客。我看過他們拍的一些現場照片,知道那是一個遠離城市的寧靜所在,其中有一幅照片是羅伯-格裏耶在廚房裏切奶酪的場景,櫥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光潔的各種餐具,老頭是個很愛幹淨的人……魯毅還說起老頭帶著他們到附近的湖中劃船的事,說老頭其實真的是一個挺特別而又可愛的人。盡管魯毅並沒有作過多的描述,但在電話的間隙裏,我還是能夠自然地浮想起那些場景,就像我自己也在場似的,說實話,我實在是有些羨慕魯毅他們能有這個機會去看看老頭。
陳侗寫了很多關於羅伯-格裏耶的隨筆,讓我間接地看到了老頭在日常生活裏的某些側影。比如他喜歡穿那種暖灰色調的圓領針織毛衫,他家裏有個“至少有三十年曆史的紅色絨布沙發”,對麵的牆上有一幅名叫“一隻貓擋住了另一隻貓”的線描**畫……後來在老頭的《我喜歡,我不喜歡》裏,我又知道了另外一些東西:他喜歡紅葡萄酒,不喜歡蘇格蘭威士忌,他喜歡小姑娘,尤其是漂亮的小姑娘,他喜歡貓,不喜歡狗,他不喜歡電話,不喜歡汽車,喜歡坐火車長途旅行,他喜歡小巧的東西,喜歡紐約的街道,還有美國西部的遼闊風景,他不喜歡浪費,不喜歡報紙上的胡言亂語,喜歡惹人生氣,但不喜歡被人煩擾,他還不信任精神分析學家,但喜歡快樂的人群,不喜歡吵鬧,喜歡溫和濕潤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