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最好的旅行

在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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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晦暗的雲層,保持傾斜,在不算劇烈的晃動中升至蔚藍深空,然後又顛簸一會兒,才恢複了平穩。機翼上的水珠早已不見蹤跡,腦子裏斷續想的,是那個周水子機場究竟何時去過?結果竟完全想不起任何場景和細節。過於耀眼的陽光,從正在轉向東北的飛機舷窗射入的瞬間仿佛有千萬個陽光顆粒在眼前爆裂,化為更細小更奪目的微粒,但轉眼就消失在空調風的低響裏。過道是空的。在安全帶紛紛解開的低響出現之前,把深藍的薄毯子蒙在頭上,希望在降落之前自己醒來時能多少想起一些關於那個機場的印象。大連晴朗,地麵溫度20攝氏度,68華氏度,西北風四到五級,機長用東北普通話有些含糊地廣播道。睡著之前,最後出現在腦海裏的,是後來被證明基本失真的一個缺乏睡眠的人的側影,瘦瘦的,略弓著背,剛點著煙抽了口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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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乘人員不斷提醒收起小桌板、恢複坐椅靠背的正常位置並係好安全帶的過程中,你醒了過來。你發現最先出現的印象,並不是關於那個機場的(根本沒有任何印象線索),而是大衛·米恩斯的《秘密金魚》裏《伊利裏亞人》的那個幾百年前沼澤沉屍的安靜觀察與若有所思的獨白……沒多久,過於純淨的藍色天空就開始迅速地向上隆起,一絲雲都沒有,夕陽的金色光暈在機翼邊緣閃耀,而機身重新抖動起來,隨後是平穩地降落,耳膜幾乎沒有反應……尾隨著長長的乘客隊伍,來到外麵,涼風呼呼地吹著,感覺像沒穿衣服,陽光刺眼,機場大廳隻是一片暗影,裏麵空****。外麵也是。出租車很多,上車的人卻隻有幾個。車子駛入陽光裏,向東疾駛而去。這天真是藍啊,你對司機說道。藍得透亮。他說是啊,這藍得啊,真是。聽起來好像還有點為自己也感歎而不大好意思,為了這種無法形容的過於奢侈的藍,為了你剛剛體驗到而他已然享受了很久的藍。車速很快,不能開窗,因為風很涼,天色在變暗,氣溫也在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