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列舉的十一個版本基本上都講到了“老婆子在河邊洗衣服”,例外的是膽澤郡的版本(六)和上閉伊郡遠野鄉的版本(四)。但前者也說老兩口把瓜掰成兩半後,裏麵竟然出現了一個可愛的嬰兒,並沒有像後者那樣,把瓜子姬說成老兩口的親生女兒。由此可以推測,“順河而來”的情節是《瓜子姬》中不可省略的要點之一。換言之,這位嬰兒意味著神賜之子。現在流傳的民間故事中,似乎隻有《桃太郎》才能體現出河流上遊的神秘性。其實日本列島多為山地丘陵,不用說過去,即使是在今天,河流上遊也激發著人們的想象。事實上,後世的作家們反反複複地描述與之相關的情節,如某人因順河而來的稻草而發現上遊深穀中有個不為人所知的村落,或者某人在水中撿到木碗後到溪流上遊拜訪敗逃者的藏身之所。時代再早一點,《古事記》就記錄了與《瀨見小河》①中的賀茂別雷命感生神話同屬一係的古老神話。其中從上遊漂過來的是一把美麗的弓箭,少女因觸及弓箭而生下了孩子。另外,在《出雲風土記》所記載的加賀神崎(現島根縣鬆江市)的傳說中,女人生下孩子後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神,她之所以發現這一點,也是因為從岩洞深處順水漂來的一把弓箭。據說這把弓箭會發出金色的光芒,這無疑是賀茂神話所說的“丹塗矢”。這些大概都是達那厄神話②傳到我國之後產生的說法。也就是說,我國的古人似乎深信,使人類少女變為母親的神秘力量,往往在純淨河流的上遊。
瓜或桃子把嬰兒送到人間,這兩種說法從相當古老的年代起,就流傳於我國民間,但桃子送子這種說法似乎更多地受到中國的影響。近世的有些注釋家過分看重這一點,異口同聲地說《桃太郎》是由中國的民間故事改編而成的,是漢學在我國得以繁榮之後的產物。他們並沒有想到,這種觀點必然導致一個錯誤的結論,即民間故事中曾經有過與老百姓毫無關係的文藝作品。這便是他們因忽略民間故事如何得以傳播的問題而犯下的大錯。不管怎樣,近世的學者也從“一個桃子順河而來”這段情節中,無意發現了某種不合日本的氛圍。那麽瓜順河而來的情節又是什麽情況呢?是否是我國自古就有的情節呢?其實,這種說法和桃子沒什麽兩樣,完全有可能是受到了中國的影響,但比起桃子來說,瓜與我國民間信仰之間的關係似乎更加協調一些。比如,今天因“祇園”而廣為人知的瘟神①愛吃黃瓜,所以每年夏季祭祀時,人們都要讓黃瓜順水漂走,或者在節後避免吃黃瓜。又如人們常常害怕過了季的瓜類,因為他們認為可能有小蛇藏在裏麵。這些例子都給了我極其重要的啟示。此外,如今有關河童的迷信是以“水神怨恨或酷愛某種瓜類”這種思想為基礎的,但正如河內的茨田堤①或者備中的縣守淵傳說②所講述的那樣,這種思想本身有可能是古人用葫蘆來占卜神意的古代習俗的殘留物。總之,如果說“孩子以神奇的方式誕生”是《桃太郎》和《瓜子姬》的核心內容之一,那麽瓜就具有比桃子更厚重的信仰基礎。與此同時,瓜本身的特點也更適合故事內容。瓜經過長期存放後,裏麵就會變為空洞,而且可以長時間漂浮在水麵上,而桃子是沒有這些特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