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與衝突》(1983)(節選)
《天真與經驗》(1989)(節選)
《道德與衝突》(1983)(節選)
導論
本書將再現一場關於道德本性的逐漸發展的思想運動。第二章(兩種道德理論)花費了很長的篇幅來審視兩種經典的道德解釋,而在我看來,這兩種經典的道德解釋是最真實可信的,在文獻中也有最明顯的顯示:這就是亞裏士多德的道德解釋和斯賓諾莎的道德解釋。在這兩種道德理論中,道德之基礎原則上都是建立在全人類共同的心靈力量之上的。在這兩種道德理論中,人類生活的改善來自不斷改善的理性推理[能力];而兩種道德理論卻以它們不同的方式強調了理性與欲望、**兩方麵的對照。但讀者可從隨後幾章中看出,我慢慢開始懷疑人們是否能夠按照這樣一些術語來理解這些道德主張。我找到了懷疑的理由:我不相信,理性(理由)以其為人們所認識的形式,能夠且應該在這兩位道德哲學家所指派給它的道德改善中發揮主導作用。在後麵的幾章裏,我論證到,道德與衝突不可分離:不同的可欲求之生活方式之間的衝突和不同的可辯護之道德理想之間的衝突、各種義務之間的衝突、各種根本不同且又互不相容的利益之間的衝突。現在我相信,當道德學家像亞裏士多德和斯賓諾莎那樣,以一幅理想的人類生活和人類根本利益的一種可能的和諧圖景作為其結論時,道德的主題就會被誤解,最終則會銷聲匿跡。我將提出,我不相信可能存在任何這類單一理想和任何這類終極和諧的理由。
人們可以合乎理性地反駁,這一[道德]理路已被堵塞多年,隻是曆史發展到了最近,人們才發現這一點。尼采很早以前便摒棄了這種古典倫理學傳統及其關於理性與和諧的樂觀主張。不僅如此,而且自從尼采大量廣泛傳播的思想決定性地將理性化理論從道德關切問題中排除之後,邏輯實證主義者和存在主義者又在學術圈外產生了巨大而持續的影響,他們肯定了理性在倫理學中的局限,這些主張已是老掉牙的陳詞舊調了。我的回答是,盡管尼采摒棄了古典的道德沉思傳統,它依然還是最有持續價值的傳統:這就是說,該傳統是從柏拉圖開始,中經亞裏士多德、斯賓諾莎、休謨、康德、密爾、西季威克、摩爾、普裏查德、羅斯直到羅爾斯的傳統。人們很容易批評這些作者通常的學術研究和他們的理論,認為他們的研究和理論沒有生命力、不現實、令人絕望地抽象天真、缺乏想象以及令人沮喪、平淡無奇。不可否認,學院派道德哲學討論的腔調與政治和私生活中所遭遇到的特殊道德問題的討論腔調之間的確存在著一條鴻溝:這也是各種道德現實在文獻中的想象性呈現及其可相互比較的流動性呈現,與道德現實在學院哲學中的抽象呈現之間的鴻溝。我相信,這種可相互比較的道德現實的流動呈現與道德哲學的抽象論證是可以相互補充的,它們的互補將使得各種特殊的[道德]情形在人類曆史的敘述中有更生動的呈現:在人類關於行為與品格的反思中,兩者都是必需的。對行動目的的反思、對讚同與憎惡之終極根據的反思,有時候必定都要求[理論的]一般化,要求一種平靜而清晰的腔調,要求區分各種差別,要求客觀性,要求一種學院風格:即便這些探究無法窮盡主題,即便它也需要通過從直接經驗或曆史中抽演出來的各種特殊案例給予生動具體的說明。尼采挑戰學院派倫理學討論中的道德推理傳統,一如他之前的黑格爾所做過的那樣,但是,這一傳統卻在這些挑戰中存活了下來,在這類批評中吸收了大量養分,或許還從中獲益甚多。至於邏輯實證主義和存在主義,則不過是這一傳統內所發生的偶然現象,更適合用這一傳統的內在合理性標準來加以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