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福柯1983年4月在伯克利用英語所做的訪談錄。福柯讀法語譯文的時候,重新作了修訂。
一、計劃的曆史
問:《性史》第一卷發表於1976年,然而至今為止其他卷還沒有出版。您是否仍然認為對性的理解在理解我們是誰中占據著中心的地位?
答:我必須承認,我現在對自我技術以及類似問題的興趣要多於對性問題的興趣……性問題有些令人厭煩。
問:似乎希臘人對性不是太感興趣?
答:是的。他們對性不是太感興趣。比如,和他們所說的有關食物和飲食的話比較起來,性不是重要的問題。我認為觀察從食物享有重要地位(這在希臘是占壓倒地位的)到性更受關注這樣一個緩慢的變化過程是非常有意思的。在基督教的早期階段,食物仍然比性重要得多,比如在僧侶的戒律中,食物總占有重要的地位。你會看到,在中世紀這慢慢地有些變化,食物和性處於一種均勢狀態……不過,17世紀之後,性就占據優勢了。[在弗朗索瓦·德·塞勒斯那裏,食物充當著色欲的隱喻。][2]
問:然而,實際上,《性史》第二卷《快感的享用》卻幾乎完全是關注於性的。
答:確實如此。這本著作對我來說之所以如此困難的諸多原因之一就在於,我先寫了一本關於性的書,隨之我把它放在了一邊;然後我寫了一本關於自我觀念及自我技術的書,在其中性消失了;後來,我被迫第三次寫一本兩者之間保持著平衡的書。你可以看到,我在《性史》第二卷中是想表明,總的來說,公元前四世紀和帝國之初,醫生和道德學家的禁令和禁規是一樣的。[通過對性史的研究,我感到驚奇的是,在時間之中,各種禁令和禁規是相對穩定的。人們並不是不創造自身的快樂而更多地製定禁令。][3]但是我認為它們把這些禁令納入到自我關係中的方式卻是完全不同的。我不認為人們可以在,比如說斯多葛學派的道德中發現任何規範化[人們可以稱之為“規範化”的痕跡]。個中原因在於這種道德的主要的、根本的目標屬於美學的範圍。首先,這種道德隻是個人選擇的問題。其次,它隻是少數人的道德,因此這不是要給出一種適於所有人的行為模式。這是一種隻涉及少數精英的個人選擇。人們做這種選擇的原因就在於期望有一種美好的生活,期望他人回憶起他們的美好生活。我看不出人們能夠說這種道德是一種民眾規範化的企圖。這種道德主題的連續性非常令人驚奇,不過我認為在這種連續性之後和之下存在著一些我試圖表明的改變。[這種改變觸及了道德自我構成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