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20世紀西方倫理學經典(III):倫理學限閾:道德與宗教下冊

《人的本性與命運》(1941—1942)(節選)

一、為人之難

(一)為人之難

人總是有他自己最煩惱的問題。他應怎樣思考自己?他對其成長、美德或者他在宇宙中的地位的每一種斷言,如果細作分析的話都可能陷入矛盾。這種分析揭示了一些預設或內含,而這些預設或內含又似乎否定了這一命題意欲肯定的東西。

如果人堅稱他是自然之子,並且他不應當裝作遠遠高於動物(他本來顯然如此)的話,他就默認了他至少是一種有傾向也有能力表現這類自負的古怪動物。另一方麵,如果他堅稱他處在自然中獨一無二的位置,並且要將其理性能力作為其優越之處的證據,那麽,在其獨特性的炫耀中通常會流現出一種焦慮的跡象,此跡象顯露了他與野獸之間血親關係的無意識感覺。在達爾文式的爭論中,在傳統主義者對達爾文論點的抵製中,此種焦慮所表現的熱情與敵意均表明這種焦慮的跡象具有一種極端的重要性。而且,評價他理性能力之意義的努力也意味著一種超越他自身的程度,這種程度在“理性”通常所涵蓋的範圍內並沒有給予充分的界定或解釋。因為人在估量自己理性之意義時,在某種意義上是超乎“理性”的,且有著超乎形成一般概念的能力。

如果人將其獨特性視為理所當然,他立刻就會卷入有關他的德性的問題和矛盾之中。如果人相信他自己在本質上就是善的,並且將人類曆史上所公認的那些惡行都歸咎於特殊的社會和曆史因素的話,他就必然會對這類問題展開追問;因為最近的研究揭示出,所有造成那些惡行的特殊曆史因素都隻不過是人類自身邪惡傾向的具體結果和曆史外表而已。如果不這樣預設人類的這種邪惡能力的傾向,它們根本就不可能被理解。另一方麵,如果人對自身持樂觀結論,他作出這些判斷的能力似乎就否定了其判斷的內容。如果人自己知道自己是本質邪惡的,他又如何可能在本質上是邪惡的呢?當這種終極主體、這個完美的“我”超越那些將自身作為客體的**性判斷時,其特征又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