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都市與農村

七 外部資本的征服

每當我聽到資本過於偏向都市的責難之聲,總不由得因為世間輕浮的武斷而苦笑。大多數資本家,隻要能夠出資,無論多少金額都願意投向農村。比如全國的民有山林,如果獲得資金是幸福的事情,早就已經沉浸於都市資本的恩澤之中幾至沒頂了。就連在地圖上無法明確指出具體位置,如果不是坐於滑竿之上恐怕一生都不會前往的山林,都吸引著都市富豪的大筆投資。如果是這樣的“恩澤”,隻要條件允許,是樂得進入農村的。如果是期待這樣的資金卻不可得,隻能說是努力不夠了。

當然,其真意是希望能不受掣肘地利用低息的國有資本。簡單來說,這實際上是平凡普通的都市資本家們,鼓動地方上略有才能者,倚仗身為農村居民的有利條件,去實現自己熱切希望但卻未能成功的事情。正如村落工業經過整頓依次被編入大公司的事業之中,或是山地生產違背居民的本意逐漸變得純農化那樣,我們今天富於變化的農業,也有著屈服於外來資本、其選擇不得不長期受限的危險。實際上,在肥料及穀物交售方麵,已經失去了一些自由。資本隻有在具體生產者的手中才能成為武器和力量,而如果是由外部而來,就會伴隨另外的意誌,服從另一個體係的管理方法。尚不熟悉借貸之術的農民,在為了全村的說辭下受騙上當,對資金實際來源於兩三名實力雄厚的外部指導者一無所知,最終在空歡喜中希望破滅。非常不幸,這樣的事例在日本實在太多。

過去的三四十年間,在飽受冷酷債主欺淩、最終靠著政府的低息資金才得以擺脫困境的土地,舉債是件高危之事。最危險的是以多人的名義借貸巨資的情況,即使是運用他人資金相當高明的個人,在整理共同債務方麵往往也還很不成熟。今日村落為之所困的借款,很多雖然壓力巨大但還算是不難處理。值得注意的是將村內資源轉化為毫無用處的公司形式後,其權利在不知不覺間落入素不相識的股東名下,村落賴以為生的產業被外部侵蝕的事例。這與遭受欺騙而將山林、礦山的權利低價出售的情況並無不同。山林的自然利益,本應該是對居於偏遠之地而長久艱苦忍耐的村民們的回報。為了將來的繁榮,當然應該充分利用外部的智慧與財力,但絕不應該隻是因為居民懵懂生疏,就被惡意之徒擄掠而去。最令人難過的是,居中斡旋的是生長於斯的一兩名耍小聰明的村人。他們庸碌無能,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斷送了村落永遠的生命。島上和海邊的村落,雖然沒有山村那麽淒慘,但也有不少事例以同樣的方式將僅有的漁業權轉讓給了全無關係的資本家,居民不得不淪為以日計薪的臨時工。同樣的征服,隻稍稍變換了一下形式,正向純農業的地區大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