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問藝術定居於都市,就結果而言的確是值得欣喜的現象。不但全國的才俊因此少了遭受埋沒之苦,絡繹而來,以新的力量加以傳承,而且學問藝術也在內外的刺激之下茁壯成長。整體而言明朗華麗,而且變化較快,是近來文化的重要特點。這間接地引導國民,在氣質及處世方法上有了世上少見的輕快,也無須為之後悔。但因其所處之地的關係,不但農業之外的從業者首先得以享用其成果,工商業者更有著加以利用、降低成本、增加銷量的方便,這些人在交易中的立場變得有利,資本也自然容易集中,進一步發揮對地方的控製力,這一點無可辯駁。
都市的繁榮原本隻是一個結果,但如今卻開始將本是自己滋養之源的學問藝術拉近,限製其自由了。正因如此,看上去變化多端的文藝傾向,其實一定程度上能夠有所預料,能夠搶先一步引領流行。科學雖然似乎無所不能,但其中也有著眾多的階段,隻有最能為資本家所用的那些,才能吸引最多的研究者,這也是同樣的道理。學問的成長和發展,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自然了。人們的選擇會為生計左右,國家本應將其綜合到全人類的利益中去,但實際擔當判斷之任的卻是不學無術的俗人。至少教育的中心應該置於政治的範圍之外,這一必要性已經日益迫切。
近代更為都市的學問藝術增添了一名新的指導者。當年大和朝廷采用唐式,皇都高高在上,隻可仰視。同樣,五山僧人①委身俗世熱心從事的學問,也不過是讓田野村夫甘心俯首,驚歎拜服。而如今的歸化文明,更是以數倍的濃厚程度刺激並支持著都市人的興趣。在保守派尚不具備力量與之對立、爭取平衡的國度,所謂取長補短的國策,帶來了頗為棘手的混亂。但所謂都城、朝廷,無論在哪個民族,都是外國文化的主要入口,敏銳地把握和應用外國文化,不斷地創造出新的東西,是我們都市的一大特點。如今的時代,國家充滿自信,所有的固有思想都開始蘇醒,卻隻有學問藝術,至少在外觀上日益失去國民的色調,如海岸邊的鬆樹悄悄改變著姿態,其原因來自都市的地位,來自置都市於內外交界之處,讓它率先與遠來的風潮相互衝撞、調和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