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都市與農村

四 “城下町”的支持者

鐮倉在今日也淨是寺廟與大宅的遺跡,考慮到當年亦有各村的武士絡繹來往於此,其實幾乎是沒有什麽都市特質成長的餘地的。但當年京都、鐮倉並稱,同作為非農村的代表,至少在日本的東半邊,鐮倉作為文化中心曾經起到過重要作用。而隨著武家的沒落走向衰頹,終究未能再次複興,這也說明其作為都市,還未能獲得足以自立的生活能力。

與之相比,各地的所謂“禦城下”,盡管最初是出於非自然的軍事戰略上的需要而強行集聚人口形成的,但之後卻往往能夠繼續成長。即使形勢變化,作為其支柱的“大名”①棄城而去,隻留下勢單力薄的一部分士族徒羨往昔,大多數都市也不至於凋敝湮滅。也許社會已經煥然一新是一個理由,而既然能在三百年漫長的時光中得到守護、獲得發展,擁有這樣獨立成活的能力似乎也不奇怪。可實際上,真正的理由是在不知不覺之中,比起大名或是士族,周圍居住的農民成為真正支撐著“禦城下”的力量。各藩越是規模巨大,距離中央路途遙遠,其屬民越是將各自的“禦城下”看得如同都城一般重要,在外人麵前自我炫耀這一風尚也越是盛行。換句話說,作為地方割據的餘勢,小文化中心數量增加,於是各地的屬民如同當年其先祖獻身皇都建設一樣,首先努力協助完成身邊新都市的建設,期冀其繁華而不惜犧牲自己。認為這是因為權力的強製,所謂奴役壓榨的結果,至少與日本都市的曆史不符。其結果是否有益另當別論,但若非農民的協助,大多數城市將無法成長如斯,也難以存續至今。

現在所謂“市”的三分之二以上,以及所謂“町”的過半數,都是在幾乎同樣的經曆之下,逐步形成新的都市的體態的。這些都市要想獲得獨立的地位,勢力足以與四周的村落抗衡,應該說條件還略顯不足。一方麵,除了過於膨脹的極少幾例,其他多數的舊城下町,如今尚在改造途中,不僅對地方文化尚未做出任何貢獻,即使作為消費城市,也未能發展完備以盡其責。而其發展所需的人力與資材,除了向與之有著長久關係的各村謀求,並無其他可以仰仗的途徑。另一方麵,農村如果其力量有所剩餘,除了用在近處的都市,也並無其他更為有效的出口。加之如前所述,都市與農村之間並沒有明確的分界線,因此,將都市與農村視作對立關係,認為應當互相控製、互相防備之類的想法,至少在日本,還為時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