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意義來說,將今天的都市與農村這一問題,略稱為“都鄙問題”,著實不妥。“都”是都城,“都市”是城市。“都市”這一稱呼之下有著大小不一的城市,有的甚至如同雛鳥般羽翼未豐。與一些發育未全的新興都市相比,農村在任何方麵都絕不鄙劣。即便與曆史悠久的正統都府相比,除了需要承認有些遺憾或弱點,村落也無須過於自謙。從洪荒直至今世,從來就是為了建設都城而舉一國之力、聚一國之誌,期待其成為文化之基準,朝向更新更美之處步履不停砥礪前行的。村為都人血之源頭,都乃村人心之故鄉。村中諸多老戶舊家的係譜中,第一代多為生於京城而後沒落,輾轉來到鄉鄙之人。其他如鎮守之神的外請、開山大和尚的延邀等,重要之物皆來自“上方”①。久而久之,時至今日,都城也仍是我們跟隨的指針,夢中的花苑。將來應如何去理解這一關係,是我們必須思考的特別問題。但以“都市”這一寬泛的總稱,概括甚至與都城毫無共同點的小城鎮的立場並加以論述,此種習氣之盛,隻能說是學問的一種惡癖。
現在日本的都市,不少與其說是出於有意識的建設,不如說是作為偶然的結果更為恰當,並且因為其居民渾然不知而外部者也並未掌握的原因,或盛或衰。在我們舉一國之力建設重要且唯一的都城、堅守城池並盡力裝點的中古時代,還不存在這一類地方都市。最早開始逐步成長的,是被稱為“津”或“泊”的河海港口。過去行船,需要等待風期,或是躲避暴風。因此常有一時無事之人聚於港口,即便是平日也飲酒高歌,開始了不見於村中的新的生活。
但是,在交易主要由國內行商承擔之時,“miyako(都)”即宮殿所在之地以外,並沒有形成大型城市的基礎。即使住著各種職業匠人也是終日無事,即使囤積貨物也是銷量寥寥吧。直到異國的商船往來,與之交易者獲利甚豐,有些港口才逐漸變成繁華之地。九州地區,除了築前①的那津,即今日的博多港,南部還有幾處貿易港。泉州②的坍市、伊勢③的安濃津等地,在所謂倭寇時代之前,便已海內外知名。尤其是壞市,曾有一段時期高築城牆,依靠市民的齊心協力以求自衛。其間已經能夠明確辨認出“自治市”的萌芽,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之後並未得到繼承與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