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都市與農村

四 “人材田”傳說

一麵保持以稻米為主產的習慣,一麵強製百姓消費雜糧的所謂“勤儉令”,是扭曲的農業政策,這已經無須說明了。自古以來就沒有如此規定的必要。舊的農村學者都是禦用學者,所以不肯明言,但將一反分為三百六十步①的分割方法,絕非與一年的食物無關。一段(反)田地生產出一個人一年的糧食,可以想象這一預估就是大化改新時實行的班田製中規定男子二段、女子與下人為其三分之二的計算基礎。太閣檢地②時,一反減為今天的三百步,將各種雜稅與年貢結合起來也是從這時開始,但以目視概算時的根本,應該還是各村的土地麵積。在自給的時代,沒有食物,村落便無法存活。即使將海川山野的生產補充都算在內,一人一段的土地也應該是最低的限度,大家都知道如果人口繼續增加,就無法生活下去。於是,雖然沒有明麵上的鼓勵,但有跡象表明雖然江戶初期所謂“人返法”③(返鄉令)逐漸鬆弛,人口流動逐年變得自由,而經曆過享保、天明的大饑荒④以後,種種令人不忍的人口限製手段得到了默認。所謂“人析田”的傳說①當然隻是個夢,但它是產生於這一心理基礎上的噩夢。

村落盡量保有多餘人口的心情,與人們盡量想生活於此的願望共存。村落越是古老,土地越是肥沃,人們對之的感情也就越深。近畿地區的村落,很少有地方沒有所謂副業。那些一時的流行消退得也快,而像讀岐②的圓坐墊、泉州③的木梳、三島④的菅笠製作這樣從都市尚未出現的古老時代起就得到公認的職業,則一直流傳下來。如今連這些手工業都失勢,要被都市的企業所取代,這在農地廣闊而豐富的外國也許另當別論,但對於日本的農村,無疑是重大的事件。村落的市場因此而衰退,村與村的相互交通也變得無人問津。即使並不伴隨生計上的損失,也足以讓農村變得戒備謹慎、氣氛消沉,隻有酒獲得了廣大的用武之地。仔細品味口耳相傳的農民文藝,就能發覺從前我們的村落生活更為生機勃勃。分明是因後世種種經濟上的理由經曆幾番變化之後的狀態,卻抓住不放,讚其樸素溫順,寄予無限感慨,希望永為保存,這如果不是出於無知,就隻能是別有用心者的矯飾了。認為隻要保護了農業,農村就能維持,為村民的生存能力局限於這一小塊天地而彈冠相慶,這實在是對“不幸”一詞的誤解。